半個時辰後,京城,永王府,書房壓抑。
雲亭夫人坐在主位,臉色蒼白,眼神很沉定。
趙景在她身後,小拳頭攥得死緊,一雙眼睛盯著被扔在地上的小吏。
“說吧。”
楊辰坐在一旁喝著茶,那個剛剛在郊外山洞裏看得驚心動魄的人不是他,而剛剛被蘇硯之打暈了的小吏,被捆得死死的跪在地上抖著身子,“大……大人饒命,我就是看庫房的,什麽都不知道呀”
“不知道?”
楊辰放下茶杯,說不清楚。
“那你每月初五從誰家拿的呢?”
那個小吏,猛地抬起頭,滿臉惶恐地說。
“我再問你,”
楊辰讓身體坐在他身上,“給你送東西的人是不是京片子,右手拇指上總戴個玉扳指兒呀?”
那個小吏的嘴唇哆嗦的說不出話來。
楊辰笑著坐了回去,“看來是了。”
這些都是他從那個“活口”口裏“問”出來的。
他看看雲亭夫人,“夫人,京城裏有這個戴玉扳指兒的貴人,多不多呀?”
雲亭夫人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聲音很平穩的,“不多,但是也有幾個,幾個親王,還有內閣幾位閣老也有這個東西。”
這個範圍太大,根本分辨不清。
趙景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少年人的清脆卻又寒氣,“我父王書房裏,也有一張類似的輿圖,標的點還比這個多呢”
所有的眼光都落在他身上。
雲亭夫人手一抖茶水灑出來,“景兒,你……”
“母妃,”
趙景看著他,“父王去北境的時候查到了什麽?他是不是因為這個才使壞被陛下誤會到北境。”
雲亭夫人閉上眼睛再睜開眼睛,眼圈已經紅了。
雲亭夫人沒有說話,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整個書房一片寂靜,這股勢力隱匿在王府、甚至可能更高的地方,自己還在私造兵器,豢養死士,還把手伸向北境的軍隊,他們比任何人都心計多。
第二天,太和殿,一幹人等肅立在龍椅上,皇帝趙恒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麵的奏章。
其餘的與往常一樣,突然來了一個身影。
“臣戶部尚書楊闊,有本要奏。”
楊辰站在武將中,抬起頭一點都沒抬,這個好爹,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講。”趙恒的聲音很平靜。
“臣彈劾禦史中丞,楊辰!”楊闊的聲音很大,很帶氣勢,中氣十足。
滿朝文武頓時安靜下來,都把目光集中在楊辰和楊闊父子身上。
“哦?”
趙恒語氣中有一絲興味,“楊愛卿要彈劾自己的兒子,倒不新鮮,說來聽聽他犯什麽事?”
“陛下!”
楊闊痛心疾首的說,“此子貪慕玩樂,不遵父命,常年流連酒樓,非孝也。如今,更是膽大妄為,為了尋回永王世子,內外勾結永王府,私闖京郊禁地,以期培植自己的勢力,幹涉朝局”
話說得擲地有聲,引得一批官員大笑。
“楊尚書所言甚是,楊辰一個禦史中丞,憑什麽插手宗室之事?”
“聽說他還帶人毀了一處山莊,無法無天了!”
楊闊聽著周圍的議論聲,嘴角藏著一絲得意的笑。
他就是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把楊辰徹底踩死。
一個不孝不忠的逆子,看他以後還怎麽在朝堂立足!
趙恒的目光轉向楊辰,“楊辰,你父親說的,可是真的?”
楊辰這才懶洋洋地抬起頭,先是看了一眼自己那位義憤填膺的父親,然後才對著龍椅上的趙恒拱了拱手。
“回陛下,臣有話要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被彈劾的緊張和憤怒。
“永王世子在京郊遇襲,臣恰好路過,出手相救,何來勾結一說?”
“至於私闖禁地,”
楊辰從懷裏掏出那塊令牌碎片,高高舉起,“臣隻是順著歹人留下的線索,追查到一處私鑄兵器的窩點。
不知這窩點,是哪位大人的‘禁地’?”
令牌一出,離得近的幾個官員臉色微變。
楊辰沒理會他們,又從袖子裏拿出一把製式長刀,“此刀,乃是用上等玄鐵鍛造,鋒利無比,與邊軍的軍備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敢問楊尚書,京城之內,誰有這麽大的膽子和財力,私鑄上千把這樣的兵器?”
“這……”
楊闊一時語塞。
“還有這個。”
楊辰最後拿出了那張堪輿圖,在眾人麵前展開,“這上麵標記的,有京郊的屯兵點,有城南的糧倉,還有漕運碼頭。
如果讓這股勢力成了氣候,後果是什麽,在場的各位大人,應該比我清楚吧?”
他一番話說完,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之前還在附和楊闊的官員,此刻都低下了頭,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事情的性質,已經從父子間的矛盾,上升到了謀逆大案。
誰敢沾,誰就死。
楊闊的臉,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灰。
他沒想到,楊辰手裏竟然有這麽多鐵證。
他更沒想到,楊辰敢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這張天大的網,直接捅開。
瘋子,這個逆子就是個瘋子!
趙恒坐在龍椅上,靜靜看著下方的一切,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許久才開口。
“此事,交由三法司會審。
楊辰,你繼續查下去。”
“陛下!”
楊闊急了。
趙恒一個眼刀掃過去,“怎麽,楊愛卿有異議?”
楊闊瞬間噤聲,冷汗順著額角流了下來。
他知道,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散朝後,楊辰剛走出宮門,一個小太監就匆匆跑了過來。
“楊大人,陛下召您去禦書房。”
禦書房內,熏香嫋嫋。
趙恒換了一身常服,正在看奏折,見楊辰進來,他放下朱筆。
“今天在朝堂上,演得不錯。”
楊辰躬身行禮,“臣不敢。”
“不敢?”
趙恒笑了,“朕看你膽子大得很。
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讓你親爹下不來台,這京城裏,你是頭一個。”
“他想讓臣死,臣總不能伸著脖子讓他砍。”
楊辰說得理所當然。
趙恒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才歎了口氣,“你這性子,跟你娘,跟你外公,真是一模一樣。”
提到鎮國公府,楊辰的眼神暗了暗。
“朕知道,你心裏有怨。”
趙恒的聲音放緩了些,“當年鎮國公府的案子,是朕對不起他們。這些年,朕一直在查,可惜,那股勢力藏得太深,拔出蘿卜帶出泥,朕也不得不小心。”
“所以,陛下是想讓臣做那把刀?”
楊辰直接挑明。
“你是最合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