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妃好像也覺得有些可疑。”

趙景攥緊拳頭,“父王當年去北境打仗之前,就常常有神秘人來府上拜訪,每次都是躲開人。父王的書房裏也多了我看不懂的輿圖。”

“所以你娘讓你出來查?”蘇硯問。

趙景說:“不是。我娘不讓我出來,怕我出事,還是我自己偷跑出來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總覺得,有一張大網在京城上空張著,我不想和我父王那樣,為天下做了好事,到最後死在戰場上,這裏頭有沒有陰謀我不知道。”

楊辰沒有說話。

雲亭夫人應該很清楚,這件事的危險程度,遠超一個十四歲少年能應付的範圍。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兒子。

同時,她也在賭。

賭楊辰能把這件事掀開。

“楊大人。”

趙景忽然抬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楊辰,“我母妃說,您是唯一能幫我們的人。”

楊辰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唯一能幫你們的人?

不,我隻是唯一一個敢把刀捅向任何人的瘋子罷了。

“行了,別想那麽多。”

楊辰站起身,踢了踢那兩個活口,“這兩個人,我先審審。趙武。”

“在。”

“天亮之後,你護送小王爺下山,回永王府。”

楊辰吩咐道,“把這裏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雲亭夫人。讓她把所有知道的線索,不管是關於永王的,還是關於這些死士的,都整理出來。”

趙武點頭,“好。”

趙景卻急了,“楊大人,我不走!我要跟你一起查!”

“你留下能幹什麽?”

楊辰瞥了他一眼,“拖後腿嗎?”

趙景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聽著。”

楊辰的語氣不容置疑,“你現在的任務,是回去養傷,然後把你母妃和你自己知道的所有零碎信息都串起來。任何一點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這比你跟著我們在這裏瞎轉悠有用得多。”

趙景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蘇硯之,你跟我留下。”

楊辰繼續安排,“我們得去那個山洞看看。另外,這批兵器的來路,迷藥的產地,還有這個令牌的紋路,都得查清楚。”

蘇硯之打了個響指,“沒問題。”

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

後半夜,楊辰拎著一個活口,走進了破廟後的樹林裏。

沒人知道他做了什麽。

隻知道他回來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他身上帶了點血腥氣,但表情沒什麽變化。

“招了。”

他對蘇硯之和趙武說。

“誰?”

趙武立刻問。

“他也不知道。”

楊辰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跡,“他說他們隻聽令行事,命令來自一個叫‘影衛’的頭目。至於影衛背後是誰,他們這種小嘍囉沒資格知道。”

“不過,”

楊辰話鋒一轉,“他倒是說了那個山洞的具體位置,還有他們的換防時間。”

蘇硯之眼睛一亮,“那還等什麽?咱們現在就去?”

“不急。”

楊辰搖頭,“等趙武送走小王爺再說。”

他看向趙景,“記住,回去之後,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你被追殺這件事,除了你母妃,不要告訴任何人。”

趙景重重點頭,“我明白。”

天大亮後,趙武帶著趙景,悄悄離開了破廟。

破廟裏隻剩下楊辰和蘇硯之。

“真就這麽放他們走了?”

蘇硯之靠在門框上,懶洋洋地問,“萬一路上再出事呢?”

“出不了。”

楊辰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那幫人現在自顧不暇。”

“哦?”

“我昨晚審問的時候,故意放跑了另一個。”

楊辰淡淡道。

蘇硯之一愣,隨即明白了,“你是想讓他回去報信?”

“對。”

楊辰笑了,“告訴他的主子,他們的死士全軍覆沒,趙景被我救了。你猜,他主子現在最想幹什麽?”

“擦屁股。”

蘇硯之脫口而出。

“沒錯。”

楊辰點頭,“他們會立刻清理所有痕跡,召回所有眼線,在查明我的意圖之前,他們不敢再輕舉妄動。所以,趙景回去的路上,反而是最安全的。”

蘇硯之咂了咂嘴,“你這人心真髒。”

楊辰不以為意。

與此同時。

京城,一處不起眼的宅院內。

一個黑影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你說什麽?趙景還被楊辰救了嗎?”

書案後一聲嘶啞的聲音道:“是……是主上。阿三拚死跑回來的,他親眼見到。”

“楊辰……”

那個聲音念著這個名字,在重複著,“他什麽時候進來?”

“不……不知道。阿三說,他好像是來救趙景的。”

書案後的人沉默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已經變得平靜了,但是更是有寒意。

“山裏的東西得馬上跑。所有痕跡全部抹掉。”

“派人盯住楊辰還有永王府。我倒要看看,他想幹什麽。”

“還有,”

那個聲音頓了頓,“那個叫阿三的,處理掉。我這裏不缺廢物。”

“是。”

黑影隨著黑影一聲吩咐,悄悄退了出去。

“就這兒嗎?”

蘇硯之揉揉眼,厭惡地看著山洞裏的黑影,山洞裏長滿雜草,一股鐵鏽,潮氣的味兒衝出來熏的他頭暈。

“不會呢?”

楊辰先踏著擋路的藤蔓,“那好漢死前給我們指的路,總要來瞧瞧呀。”

楊辰說得好,蘇硯之就打了一個哆嗦,這哪是“指路”呀,分明是楊辰一寸寸“問”出來的呀。

山洞裏黑黑的,光線昏暗。

走了三裏,前麵豁然大開。

這裏像是個大山腹子,幾十個鍛造爐都排成一排,雖然已經熄火,可空氣還熱乎乎的,地上還是鐵礦石,還有鍛打過的廢鐵。

角落裏堆了幾百件成形的兵器,都是製式長刀,跟前邊那些死士用的完全一樣。

楊辰的目光落到一個打開的木箱上,箱子裏滿滿的都是幾十個玄鐵令牌,沒有紋路,他掰了一個掂一掂,“這麽多玄鐵不是錢能搞到的。”

玄鐵是軍中的管製品,民間私藏就是謀逆。

這背後的人不僅有錢,還得有權,能走兵部的眼睛,把這麽多玄鐵神不知鬼不覺的運到京郊。

楊辰走到石壁前,掛了張簡易的堪輿圖,朱砂點了幾個點。

“京郊,城南,還有……碼頭?”

蘇硯之衝他叫,“他們想幹嘛呀?水陸二師打進皇宮來?”

“想好了。”

楊辰一聲大喝將堪輿圖扯下來,摟在懷裏。

“誰!”

一聲厲喝傳進山洞裏,就聽見一個打短打,矮胖的人舉著火把跑出來,一看是楊辰蘇硯之,便一變臉就要跑了,蘇硯之踮起腳尖就看到一片葉子飛出去,落在了一人的身後,他的扇子“啪”一聲合上了,一手在那人背後敲了敲,那人哼了一聲,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手藝沒退步呀。”

楊辰誇了他一句,蘇硯之搖搖扇子,“那是自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