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誰能想到楊辰那個雜種下手這麽快,這麽狠!元家,說倒就倒了!”

“我早就說過,楊辰不是善茬,讓你離他遠點,你聽了嗎?”

孫婉晴哭得更凶了,“你還想著去招惹他,現在好了,把整個孫家在京城的基業都賠進去了!”

“你!”

孫浩然揚起手,又頹然放下。

馬車裏陷入了死一樣的沉默,隻剩下孫婉晴壓抑的抽泣聲。

良久,孫浩然才悶聲開口,“回了江南,看爹怎麽收拾你。”

孫婉晴冷笑一聲,用帕子擦了擦眼淚,眼神裏全是怨毒,“也看爹怎麽收拾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好哥哥。”

馬車駛入江南地界,一路暢通無阻。

孫家的府邸坐落在雲麓山下,占了半個山頭。

黑漆大門,門口兩個巨大的石獅子,威風凜凜。

朱紅色的高牆綿延出去,一眼望不到頭。

穿過九進的院落,亭台樓閣,水榭假山,下人們見到孫浩然和孫婉晴狼狽的模樣,都低下頭,不敢多看一眼。

書房裏,檀香嫋嫋,孫振邦坐在太師椅上,高瘦,一撮山羊胡,鷹目,他就是江南孫家的家主,他聽完兒女的訴苦,端茶的手不動,“這麽說,元家死了,你們在京城做什麽生意呀?”

他聲音很平靜,沒有喜怒。

孫浩然撲通跪下:“爹,孩兒沒有能力!”

孫婉晴也跪下,垂著頭“讓父親懲罰。”

孫振邦放下茶杯,杯子和桌子碰撞,發出一聲響。

“楊辰……”

他慢慢念著這個名字,“鎮國公府的外孫,這個曾經的京城廢物?”

“就是他!”

孫浩然咬牙切齒,“這家夥心機深,狠辣,你們別小看他了!”

“是我們蠢!”

孫振邦冷哼一聲。

“攀附元家這棵爛樹本來就不幹淨,你們這麽一來不但沒撈到好處,還惹了一身騷。”

孫振邦站起身來,走到窗外,看著外麵精致的園林,“楊辰背後是二皇子,如今得了陛下的青眼,風光正好。”

“爹,我們不就這麽死了?我們孫家的損失……”

“閉嘴!”

孫振邦回過頭,眼神冰冷,“這點損失我們孫家還虧得起,可這條命你們隻有一條。”

“聽我的話,江南一切產業,今天起斷絕與京城一切往來。所有人,安分守己,不要惹是非。”

“爹!”

孫浩然不甘心。

“時機未到。”

孫振邦的聲音裏透著一股老辣,“讓楊辰先去跟那些餓狼鬥,我們,等著看戲就好。”

“等他們鬥得兩敗俱傷,才是我們孫家,出來收拾殘局的時候。”

京城,禦史台。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名禦史站在中間,手捧奏本,聲音洪亮地念著。

“臣,都察院禦史劉莽,彈劾禦史中丞楊辰,以詩聖之名,網羅文人,結黨營私,意圖不軌!”

“彈劾楊辰,濫用職權,無故插手戶部清查元家逆產一事,擾亂朝綱!”

“彈劾楊辰……”

一條條罪狀念出來,周圍的禦史們,臉色各異。

有幸災樂禍的,有故作鎮定的,也有暗中擔憂的。

楊辰就站在那裏,聽著對自己的彈劾,臉上沒什麽表情,甚至有點想打哈欠。

等劉莽念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楊辰身上。

“楊中丞,劉禦史彈劾你的樁樁件件,可有話說?”

掌院禦史開口,聲音威嚴。

楊辰上前一步,先是對著掌院禦史行了一禮,然後才看向劉莽。

“劉禦史,你彈劾我結黨營私,證據呢?”

劉莽一愣,隨即從袖中抽出一遝紙,“這些,都是京城文會裏,那些文人墨客寫的詩!字裏行間,全是對你的吹捧和效忠!”

楊辰接過來看了看,笑了。

“我寫了幾首詩,他們覺得好,誇我幾句,就成了結黨營私?”

“那照劉禦史這個說法,天下文人,是不是都不能寫詩誇人了?誇了,就是結黨?”

“你這是強詞奪理!”

劉莽漲紅了臉。

“至於插手戶部之事,”

楊辰話鋒一轉,聲音冷了下來,“我受二殿下所托,協助清查元家逆產,所有手續,皆有備案。戶部所有封存的賬冊,也由戶部和我禦史台的人共同看管。”

“我倒想問問劉禦史,你一個都察院的禦史,是如何得知我插手戶部事務的?又是如何知道得這麽清楚的?”

楊辰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莫非,是有人在你耳邊吹風了?”

劉莽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我,我是聽說的!”

“聽誰說的?”

楊辰步步緊逼。

“這……”

“劉禦史,你家境貧寒,十年寒窗才考中進士,不容易。”

楊辰的聲音突然變得溫和。

“我聽說,你上個月,剛在城西買了一處三進的宅子,花了不少錢吧?”

“這,這與本案無關!”

劉莽的聲音開始發抖。

“是嗎?”

楊辰從懷裏拿出一張銀票,輕輕放在桌上,“這張一千兩的銀票,是從你彈劾信裏掉出來的。”

“上麵的印鑒,是城南福源錢莊的。而這家錢莊最大的東家,是當朝戶部尚書,楊闊,楊大人。”

楊辰沒有再說話。

整個禦史台,鴉雀無聲。

劉莽的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最後撲通一聲,癱倒在地。

所有看向楊辰的目光,都變了。

那裏麵,有敬畏,有恐懼。

登雲樓。

一樓大堂,座無虛席。

說書先生正眉飛色舞地講著新增的段子。

“要說這俏郡主,如何才能引得那冷麵王爺注意?第一招,便是那欲擒故縱……”

滿堂哄笑。

三樓雅間裏,卻又是另一番光景。

“辰哥!可想死我了!”

一個穿著大紅灑金袍子,頭發用一根翠玉簪子鬆鬆挽著,手裏還拿著一串糖葫蘆的年輕男子,風一樣地衝了進來。

他一把抱住楊辰,差點把楊辰撞個趔趄。

楊辰看了一眼蘇硯之,原主腦海裏的記憶襲來。

蘇硯之,楊辰的發小,他爺爺和楊辰的外祖父鎮國公是世交,小的時候,蘇硯之在京城住過一段時間。

楊辰每天都和他在一起玩,沒想到這小子竟然跑到京城來了。

“咳咳,蘇硯之,你小子想勒死我?”

楊辰哭笑不得。

穀雨正要上前攔人,被楊辰一個眼神製止了。

李業成和趙武目瞪口呆地看著來人。

“辰哥,這,這位是?”

“蘇硯之,我發小。”

楊辰介紹道。

“你這打扮,比戲台上的角兒還花哨。”

趙武忍不住吐槽。

蘇硯之眉毛一揚,不服氣了。

“你懂什麽,這叫風流倜儻!”

他隨手將糖葫蘆塞給穀雨,衝著趙武嘿嘿一笑,“大塊頭,要不要比劃比劃?”

話音未落,他人已經像一片葉子,飄到了房梁上,然後又悄無聲息地落回原地,前後不過一眨眼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