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業成和趙武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是什麽功夫?”

“輕功而已,不值一提。”

蘇硯之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正在這時,雅間的門又被推開。

宋聽雲和趙夕霧走了進來。

“楊辰,聽說你今天在禦史台……”

宋聽雲的話說到一半,就看到了屋裏多出來的這個“花枝招展”的男人。

蘇硯之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湊上去,對著宋聽雲就是一個九十度的揖。

“這位姑娘,定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吧?在下蘇硯之,一見姑娘,如沐春風,三魂丟了七魄!”

他又轉向趙夕霧,“這位姑娘,明眸皓齒,顧盼生輝,京城所有的牡丹加起來,都不及你半分顏色!”

宋聽雲和趙夕霧哪裏見過這種陣仗,兩張俏臉,刷的一下就紅了。

楊辰捂著臉,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小子,還是跟以前一樣,一點沒變。

整個雅間,因為蘇硯之的到來,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隻不過,蘇硯之在登雲樓住了3天就長毛了。

第一天是新鮮,看什麽都好玩,拉著趙武打拳腳,纏著李業成問京城八卦,笑得宋聽雲趙夕霧都樂了。

第二天是湊合,把登雲樓上上下下都逛了個遍,後廚灶台有幾個坑都知道了。

第三天是無聊。

“辰哥,我快閑出病來了”

蘇硯之一個人癱在楊辰書房的軟榻上,像一條抽了骨頭的蛇。

楊辰頭也不抬,手指敲在一本卷宗上,“你不是跟趙武去城西馬場跑了一圈嗎?沒勁。那馬跑的還沒我快,沒勁。”

蘇硯之翻了個身,抓起桌上一串葡萄一顆一顆往嘴裏丟,“禦史台就沒玩兒的事?抓貪官,抄家,多帶勁啊,帶我去見識見識。”

“禦史台是清查文武百官,不是遊樂場呀,”

楊辰把卷宗放到手心捏了捏眉心。

這幾天,禦史台裏流言蜚語,他當眾揭穿劉莽,打了戶部尚書楊闊的臉,楊闊那邊的人自然不會收手,一直沒搞出什麽事兒,可就是有各種麻煩事。

“沒勁,太沒勁了。”

蘇硯之嘟囔著,“要不,把這些破卷宗給我看看?我幫你理理,保準比那些老夫子快一點”

楊辰看了看他,讓蘇硯之整理卷宗?

怕不是理著理著就給他拿去引火了。

可看他閑的沒事幹,又覺得有些不好。

這小子長得就這樣,什麽都不幹。

“行吧,那邊那堆,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兒,你看吧別給我弄亂了。”

楊辰指著角落裏的一堆舊案。

“得令!”

蘇硯之一躍衝上來,像抓了新玩具的貓,撲了過去,書房裏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楊辰本不指望他看出什麽來,可蘇硯之聲音又響起了,“哎,辰哥,你看這個有點意思。”

楊辰走到蘇硯之麵前,拿出一本薄薄的卷宗。

“禦史台卷宗失竊案?”

楊辰念出了。

案子就是這麽回事。

一個月前,禦史台書庫裏的小吏報告,說禦史台有一份彈劾江南某縣縣丞貪墨的卷宗不翼而飛,被人拿走了。

禦史台就是查了好久,也沒有查到,就這樣不了了之。

畢竟隻是一份彈劾地方小官的卷宗,無關痛癢。

“這有什麽意思?”

楊辰不解。

“這才有意思呢!”

蘇硯之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想啊,什麽人會來偷這種東西?這玩意兒既不值錢,也沒什麽驚天大秘密。偷它幹嘛?”

他這麽一說,楊辰也覺得有點不對勁。

禦史台的守衛雖然不算森嚴,但也不是誰都能進出自如的。

一個高手,費勁巴拉潛進來,就為了偷一份彈劾七品縣丞的卷宗?

圖什麽?

正在這時,李業成從外麵走了進來,一臉的八卦。

“辰哥,外麵現在傳得可難聽了。”

“說什麽?”

楊辰問。

“都說你這禦史中丞當得不行啊,連自家的東西都看不住。還說什麽禦史台現在跟篩子一樣,誰想來就來,誰想走就走,重要的朝廷文書說丟就丟。”

李業成學著外麵說書先生的腔調,繪聲繪色。

楊辰的臉沉了下來。

蘇硯之在一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懂了,這不是偷,這是栽贓啊。”

他拍了拍手裏的卷宗,“東西根本就沒丟,是有人想借這個由頭,說你楊辰管理無方,讓你在禦駕前丟臉。”

李業成一拍大腿,“肯定是楊闊那幫人搞的鬼!除了他們,也沒誰這麽下作了。”

這手段確實不高明,但很惡心人。

就像鞋裏摻了一粒沙子,硌得你難受,你還沒法為了這點小事大動幹戈。

“查,必須查清楚!”

趙武也跟著,甕聲甕氣說,“揪出那個造謠的,看我不扒了他皮!”

蘇硯之伸個懶腰,渾身骨頭劈劈啪啪地響,“不就是一個卷宗嗎?給我找回來就是了。”

說著,楊辰擠了擠眼,“辰哥,晚上借你禦史台的房頂用用?”

夜晚,禦史台,兩道黑影如鬼魅一樣隱沒在書庫的屋頂上。

“你確定東西還在禦史台嗎?”

楊辰壓低聲音。

“安啦。”

蘇硯之聲音裏充滿輕鬆,“我想,這個小吏為什麽上報別的卷宗丟了,偏偏是這個卷宗呢?這本卷宗最不起眼,就是丟了,也不用去查的”

“撒這種謊的人,膽子通常都不大。他不敢把東西銷毀,也不敢帶出禦史台,萬一被發現了,算是一大罪。所以,肯定還在這裏,就藏在某個他覺得最安全,也最想不到的地方。”

蘇硯之說完,整個人好似一根羽毛從屋頂飄過,沒有一點聲音。

楊辰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在月光下的庭院穿梭,不免感歎,這家夥,功夫又長進了一步。

兩人躲開巡邏的人員,蘇硯之沒有去書庫,而是徑直走向禦史台最偏僻的一個跨院。

這裏是堆雜物的地方,破了的桌椅,用完的筆墨紙硯,全都堆積在這裏,厚厚一層灰。

“這裏?”

楊辰疑惑。

蘇硯之用手指著院子角落裏的一間破屋子,他掏出了一根細細的鐵絲往鐵鎖眼裏捅咕了幾下,“哢噠”的一聲,鎖便開了。

推開門一股發黴的味道撲鼻而來,屋子裏堆滿了公文舊書,借著月光,可以看見到處散落的塵土。

蘇硯之像隻貓,在雜物裏轉悠著,最後轉悠到了一個灰塵滿地的破木箱子跟前。

他吹了吹箱子裏的灰,打開箱子蓋,裏麵的那本失蹤的卷宗,正靜靜地躺在最上麵。

楊辰剛要說話,蘇硯之一把拽到了門後,他屏住呼吸。

從門外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一個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的溜了進來,手裏提著一盞燈籠,正是白天楊辰在卷宗裏看到的上報失竊的小吏,王安。

王安徑直走到那口破箱子前,看到敞開的箱蓋和空空如也的箱底,他“啊”的一聲,手裏的燈籠掉在地上,整個人癱軟下去。

“找,找這個嗎?”

蘇硯之的聲音從他背後悠悠響起,手裏還拋著那本卷宗。

王安嚇得魂飛魄散,回頭看到兩個黑影,當場就磕起頭來。

“饒命!大人饒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