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辰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看似太平盛世,實則暗流湧動。

婚宴那日,這裏,將變成一個修羅場。

“還不夠。”

楊辰開口。

楊幸看著他。

“加上永王府的三百護衛。”

楊辰的手指,在窗欞上輕輕敲擊著,“你親自去和雲亭夫人對接,告訴她,我要她的人,守住東邊的水路碼頭,還有南城的幾條暗巷。那裏,是元家最可能安排的退路。”

“我擔心的,不是元家的那些黨羽。”

楊辰的目光,變得幽深。

“我擔心的,是元後塵的後手。那隻老狐狸,不會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裏。”

他轉身,從懷裏拿出剛剛到手的地圖,鋪在桌上。

那張趙承界給他的,標注著元家私兵據點的地圖。

“錦衣衛在城外的人手,夠不夠?”

楊幸看了一眼地圖上的紅點,眉頭皺起,“這些地方,相距甚遠,人手分散開,怕是……”

“不用全端掉。”

楊辰的手指,在其中一個紅點上,重重一點,“西郊,獵戶莊。這裏是元家最大的私兵據點,也是他們的軍械庫。隻要打掉這裏,其他的,都是土雞瓦狗。”

“二皇子會親自帶人去。”

“他的人手,未必夠。”

楊辰搖頭,“你派錦衣衛最好的斥候,盯死這個莊子。再調一百精銳,埋伏在莊子外圍的青楓林。”

“聽我號令行事。”

楊幸點頭,“屬下明白。”

“還有一件事。”

楊辰的語氣,變得更加冰冷,“婚宴開始後,讓錦衣衛的人,去一趟孫府。”

“孫浩然?”

楊幸有些意外。

“對。”

楊辰眼中殺機畢露,“控製住他,孫家館驛裏有很多不利於他的證據,眼下還沒收拾完元家之前,孫家不能添亂,所以孫家近日必須回江南。”

孫浩然這顆釘子,是時候拔掉了。

他知道太多關於曲盈的事,也知道太多大漢商行的秘密。

一旦元家事敗,他為了自保,一定會把所有事情都抖出來,到時候,曲盈的身份,就會給楊辰帶來無盡的麻煩。

所以,必須先下手為強。

楊幸領命,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房間裏。

雅間內,又隻剩下楊辰一人。

良辰吉日,登雲樓外車水馬龍。

紅毯從樓內一直鋪到街口,兩側站滿了身穿勁裝的楊府護衛,人人神情肅穆,維持著秩序。

京中但凡有些頭臉的官員,都收到了請柬。

今日,是正四品賓儀寺少卿楊辰,與大漢女官金智恩的大婚之日。

樓內,更是熱鬧非凡。

賓客滿座,觥籌交錯,絲竹管樂之聲不絕於耳。

楊辰一身大紅喜服,襯得他身姿挺拔,麵如冠玉。

金智恩鳳冠霞帔,絕美的容顏上帶著幾分羞澀,與楊辰並肩而立,當真是一對璧人。

“恭喜楊大人,賀喜楊大人。”

“楊大人真是好福氣,娶得如此佳人。”

賀喜聲此起彼伏,楊辰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一一拱手回禮。

他眼角的餘光,卻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今日,這登雲樓,既是他的喜堂,也是他為元家準備的刑場。

“元家,元寶大人到。”

門口一聲高亢的唱喏,讓樓內瞬間安靜了半分。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元寶一身錦衣,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四名家丁,抬著一個碩大的紅木箱子。

“楊大人,恭喜了。”

元寶的聲音洪亮,臉上卻沒什麽笑意。

他拍了拍箱子。

砰的一聲,箱蓋打開,裏麵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金條,在燈火下晃得人眼暈。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嘶。

周圍響起一片吸氣聲。

這一箱子黃金,少說也有千兩,元家真是好大的手筆。

楊辰笑了笑,“元大人太客氣了,請上座。”

元寶的目光在楊辰和金智恩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楊辰身上,那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敵意。

緊隨其後的是元琛,他比元寶內斂許多,隻是默默跟在後麵,眼神卻在人群中搜尋,最終定格在了太子趙承乾的身上。

太子今日也來了,隻是坐在角落,不太起眼。

“孫侍郎,孫小姐到。”

孫浩然帶著孫婉晴也走了進來,同樣是厚禮奉上。

孫婉晴的目光,怨毒地在金智恩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低下頭,掩去了所有情緒。

她就像一條蟄伏的毒蛇,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機會。

二皇子趙承界早已到場,他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慢悠悠地喝著酒,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可他安插在各處的親信,早已經將元家一黨的動向,盡數匯報於他。

雲亭夫人也帶著趙景來了,她找了個清靜的位置坐下,隻是對楊辰微微點頭示意。

趙景的眼睛,卻一直在楊辰身上,那裏麵,是純粹的好奇與探究。

忽然,門口再次傳來一陣**,比剛才元寶進場時,動靜更大。

“聖上駕到,大將軍趙虎大人到。”

轟。

整個登雲樓,所有人的腦子都炸了一下。

皇上,居然親臨了。

這得多大的麵子。

元寶剛端起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褪去。

所有賓客,呼啦啦跪了一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楊辰也拉著金智恩跪下。

“都平身吧。”

趙恒的聲音帶著笑意,他一身常服,身旁跟著魁梧如山的大將軍趙虎。

“楊愛卿大婚,朕豈能不來討杯喜酒喝。”

他親自扶起楊辰,“今日沒有君臣,隻有長輩和晚輩。”

這話一出,眾人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皇上,這是把楊辰當自己人了啊。

楊辰心中也是一暖,“謝陛下。”

趙恒的目光,若有若無地從元寶的臉上一掃而過,那眼神,平淡無波,卻讓元寶的心,沉到了穀底。

完了。

皇上親臨,這已經是表明了態度。

楊辰,是皇上要保的人。

宴席重新開始,氣氛卻比剛才詭異了許多。

元寶一杯接一杯地灌著悶酒,臉色鐵青。

定王之子徐寧湊了過來,低聲道,“元大人,何必動怒,一個楊辰而已。”

“哼。”

元寶冷哼一聲。

徐寧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他忽然提高了音量,對著周圍的人說道。

“說起來,今日楊大人大婚,真是賓客雲集,連聖上都親臨了,真是天大的榮寵啊。”

“隻是,我怎麽沒看到楊尚書呢?”

他這話,聲音不小,周圍幾桌的人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