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寶立刻會意,也大聲道,“對啊,楊闊大人如今可是戶部尚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怎麽自己親兒子的婚宴,都不來參加?”

“雖然公務繁忙,但總不至於連這點時間都抽不出來吧?”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惡意。

“我看啊,這父子關係,怕是早就名存實亡了。”

“一個連親生父親都不待見的人,能是什麽好東西?”

這話,誅心。

立刻就有幾個元家的附庸跟著起哄。

“就是,百善孝為先,連自己的父親都處不好關係,可見其人品。”

“嘖嘖,真是丟人啊。”

一時間,各種議論聲,嘲諷聲,像潮水一樣湧向楊辰。

趙武和李業成氣得臉都紅了,拍著桌子就要站起來。

楊辰卻對他們搖了搖頭,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他端著兩杯酒,緩步走到元寶那一桌。

“元大人,徐公子。”

楊辰臉上帶著笑,“楊辰敬二位一杯。”

元寶皮笑肉不笑,“楊大人客氣了。”

楊辰將其中一杯酒遞給元寶,自己端著另一杯。

“家父如今身為戶部尚書,日理萬機,操勞的,是國事,是天下萬民的生計,是陛下的囑托。”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堂。

“我這區區婚宴,不過是個人私事。若家父為了我的私事,而耽誤了國事,那便是對陛下的不忠,對萬民的不義。”

“元大人剛才的話,我聽著,怎麽像是在指責家父,為了陛下鞠躬盡瘁,有錯呢?”

楊辰頓了頓,目光直視元寶。

“還是說,在元大人看來,我楊家的私事,比陛下的國事,更重要?”

一頂天大的帽子,就這麽扣了下來。

元寶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血口噴人。”

“我可沒有。”

楊辰一臉無辜,“在場各位大人都聽著呢。我隻是不明白,元大人為何要挑撥我們父子關係,為何要質疑一位朝廷重臣的忠心。”

“你。”

元寶氣得說不出話來。

徐寧更是嚇得臉都白了,躲在後麵不敢出聲。

這時,一個禦史打扮的文官站了起來,此人是元家的門生。

“楊大人言重了,元大人也隻是隨口一說。”

他想打個圓場,將事情揭過去,眼珠一轉,又道,“今日是楊大人的大喜之日,說這些朝堂之事未免有些掃興。聽聞楊大人文采斐然,曾作出‘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千古名句,不如就以此婚宴為題,賦詩一首,也好讓我等開開眼界,為今日喜宴,再添一樁美談。”

這是想用文采來為難楊辰了。

若是作不出來,或者作得不好,一樣是丟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楊辰身上。

趙恒也饒有興致地看了過來。

楊辰笑了。

“好啊。”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走到大堂中央早已備好的桌案前。

自有下人上前,研墨鋪紙。

楊辰拿起狼毫,飽蘸濃墨,看了一眼身披霞帔的金智恩,眼中滿是柔情。

他提筆,揮毫。

龍飛鳳舞,一氣嗬成。

片刻之後,一首詩躍然紙上。

他放下筆,高聲道。

“鵲上枝頭辭舊歲,龍騰華夏啟新篇。”

“良辰美景伴佳人,執手此生共嬋娟。”

“雄鷹展翅淩雲誌,不負江山不負卿。”

前兩句,應時應景,寫盡了婚宴的喜慶與美好。

第三句,卻是陡然拔高,寫出了男兒的壯誌豪情。

最後一句,不負江山不負卿,更是將家國大義與兒女情長,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情真意切,**氣回腸。

滿堂皆靜。

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首詩的氣魄與深情,震住了。

“好。”

皇帝趙恒第一個開口,撫掌大讚,“好一個不負江山不負卿。楊辰,你有此心,朕心甚慰。”

李業成和趙武也反應過來,嗷嗷叫了起來。

“辰哥牛啊。”

趙武這個粗人憋了半天,就憋出這麽一句,惹得眾人發笑。

李業成搖著扇子,一臉與有榮焉,“我就說嘛,辰哥的才華,豈是爾等凡夫俗子可以揣度的。”

而一旁的趙景,整個人都看呆了。

他癡癡地看著那首詩,嘴裏喃喃自語。

“雄鷹展翅淩雲誌,不負江山不負卿……”

“好詩,好詩啊。”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楊辰麵前,臉上是難以掩飾的激動與崇拜。

“楊大人,此詩,氣勢磅礴,又飽含深情,景……聞所未聞。”

“楊大人的才學,遠超景平生所見任何人。”

他說著,忽然對著楊辰,深深一揖。

“趙景,想追隨楊大人,做您的小跟班,為您牽馬墜蹬,還望楊大人收留。”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永王府的小王爺,居然要給楊辰當跟班?

雲亭夫人看著自己的兒子,眼中沒有半分責備,反而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意。

她對著楊辰,輕輕點了點頭。

楊辰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真誠的少年,也笑了。

“好。”

他伸手,扶起趙景,“以後,你就跟著我吧。”

“是,先生。”

趙景大喜過望,再次躬身行禮,這一次,他口中的稱呼,已經從楊大人,變成了先生。

態度,愈發恭敬。

元寶的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徐寧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連頭都不敢抬。

就在剛才,他們還想用楊闊的缺席來羞辱楊辰,轉眼間,這盆髒水就潑回了自己身上,還濺了自己一身騷。

最可怕的是,那頂“國事大還是家事大”的帽子,連皇帝都得掂量掂量,他們算個什麽東西。

而趙景這突如其來的一拜,更是讓整個宴會的氣氛推向了另一個**。

永王府的小王爺,主動要給楊辰當跟班。

這傳出去,比楊辰作一首驚天動地的詩,還要讓人震撼。

這代表的,是永王府的態度。

是那位一向不理朝政,卻手握重兵的永王,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站在楊辰這邊。

一時間,原本那些還想看楊辰笑話的賓客,心思都活絡了起來。

元寶的拳頭,在袖子裏攥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嵌入了肉裏。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口舌之爭,他完敗。

氣度格局,他更是被碾壓得體無完膚。

眼中的殺意,再也無法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