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全場一片寂靜。

楊闊的豬肝臉變成了慘白的樣子。

李氏也氣得渾身哆嗦,看楊辰的眼神像是看鬼一樣。

楊武剛剛還怒火中燒,這時他愣住了,錢莊,布莊,給自己分?

不是沒想過,而是不敢想。

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就是個給這個家做牛做馬的活兒。……

“不!我不同意!”

一聲驚得人發顫。

是楊文。

他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得身上的塵土和傷痛,一張俊秀的臉被嫉妒憤恨扭曲得不成樣子。

“憑什麽給他!”

他指著楊武,聲音嘶啞,“他這個在軍營裏打打殺殺的粗鄙武夫,怎麽能懂得怎麽經營?怎麽會有賬本?把錢莊布莊讓給他,那是糟蹋東西!”

“我才是楊家最有出息的兒子!我是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的,這些產業,本來就是我的!”

他說的氣勢洶洶,仿佛那些東西都刻著他的名字,周圍的人一個個都驚呆了。

這……

這是誰?

楊武的身體僵住了,他看了看自己的親弟弟,這張熟悉的臉,現在看卻是那麽陌生。

粗鄙武夫?

糟蹋東西?

自己在弟弟心裏是個什麽樣的?

楊武的心一下子沉下來了。

小時候,媽媽經常說,弟弟你身體弱,你要讓著他。

於是,新做的衣服,弟弟先挑。

好吃的點心,弟弟先吃。

甚至父親偶爾買回家的玩具,弟弟看一眼,母親就讓弟弟送給弟弟,他都讓給了。

他以為這是他哥哥的本分,他以為他弟弟尊他,隻是不會說。

直到今天他才發覺那不是尊重,那是完完全全的瞧不起。

在他那個“文采飛揚”的弟弟眼裏,他這個用命換取軍功的哥哥就是一個不配擁有任何好東西的小東西。

真是……

可笑。

他楊武,在京郊大營也是個人物,手下有幾百號人,回到家裏,連個下人都不是。

他攥了一拳,又鬆開,再攥緊,骨節捏得發白。

“夠了!”

楊闊終於忍不住了,他現在一個頭兩個大,家醜全出來了,他的官聲,他的臉麵,全完了。

他隻想趕緊把這事兒了結。

他看著楊辰,眼裏有一絲懇求,“辰兒……不,大公子,你看這事……”

他連稱呼都變了。

“楊侍郎,你求我沒用。”

他攤了攤手,“這家裏的事,我一個‘外人’也做不了主。”

他把“外人”兩字咬得很重,“要我說,這事,還得問二哥。”

楊辰看著楊武,臉上有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

“二哥在軍中最是公允,賞罰分明。你說,這事該怎麽辦?”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楊武身上。

楊武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武兒!”

李氏急了,她衝到楊武身邊,抓住他的胳膊,“武兒,你別聽他挑撥!他是你親弟弟啊!你就讓著他這一次,啊?”

“娘,”

楊武的聲音幹澀得像砂紙,“從小到大,我讓了他多少次了?”

“他身體不好,就該讓著!你身強力壯的,跟他計較什麽!”

李氏說得理所當然。

“哈。”

楊武笑了一聲,笑聲裏全是悲涼。

“是啊,我身強力壯,所以我就活該被搶?”

就在這時,一直縮在楊辰身後的穀雨,突然小聲地,對著楊辰的方向說了一句。

“大少爺,奴婢記得,小時候三少爺看上了二少爺那匹西域來的小馬駒,也是這麽說的。二少爺不給,三少爺就躺在地上打滾,最後老夫人做主,還是把馬駒給了三少爺。結果沒過幾天,那馬駒就瘸了腿。”

聲音不大,但在場的幾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楊武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他當然記得。

那是他立了功,將軍特意賞的。

他寶貝得不行。

最後還是被楊文哭鬧著要了去。

他當時還以為是意外,現在想來……

“你個賤婢!胡說八道什麽!”

楊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跳起來指著穀雨罵,“再多說一個字,我撕了你的嘴!”

穀雨嚇得縮了縮脖子,躲到楊辰身後。

“啪!”

一聲脆響。

不是楊文動的手。

是李業成。

李業成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楊文麵前,一巴掌扇了過去,力道不小,直接把楊文扇得一個趔趄。

“你算個什麽東西?”

李業成揉著手腕,一臉嫌棄,“當著小爺的麵,也敢威脅人?”

“我……”

楊文捂著臉,又驚又怒,卻不敢還嘴。

李業成,他惹不起。

“楊侍郎,你這兒子,我看是欠管教啊。”

李業成回頭看著楊闊,“當街搶劫,回家還敢對丫鬟動手。嘖嘖,楊家的家風,真是令人大開眼界。”

楊闊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現在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所有的目光,再次回到了楊武身上。

這個一直被忽視的楊家二子,此刻成了全場的中心。

楊武深吸一口氣,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那張臉上寫滿了焦急和祈求,讓他讓步。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那雙眼睛裏滿是怨毒和理所當然,仿佛自己不讓就是大逆不道。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楊辰身上。

這個他一直看不起的“廢物”大哥,今天卻像換了個人。

一言一行,都直戳他心窩子。

“大哥。”

楊武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你說,該怎麽辦?”

這一聲“大哥”,讓楊辰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也讓李氏和楊文,如墜冰窟。

楊武,反了。

他不再聽他母親的話,不再讓著他弟弟。

他選擇站到楊辰這邊。

“好說。”

楊辰拍了拍楊武的肩膀,“既然二弟信我,那我就替你做個主。”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楊闊說道。

“楊侍郎,我看不如這樣。”

“李氏名下的那兩間鋪子,即刻轉到二哥名下,算是對他這些年為楊家付出的補償。”

“至於三弟……”

楊辰的目光落在楊文身上,帶著一絲玩味。

“偷盜禦賜之物,本是重罪。但念在他是初犯,又是楊侍郎的兒子,不好鬧得太難看。”

“就罰他……在楊家祠堂,跪上三天三夜,抄寫家規一百遍,如何?”

楊闊還沒說話,楊文就炸了。

“我不服!憑什麽!那是我的東西!你算老幾,憑什麽處置我的東西!”

他瘋了一樣地嘶吼著。

“我的東西?”

楊辰笑了,“楊文,你是不是忘了,那錢莊和布莊,寫的是誰的名字?”

“是李氏。”

“李氏的嫁妝,是她自己的私產。她願意給誰,就給誰。現在,她的大兒子,楊家的嫡長子,我,讓她把東西給二哥,有問題嗎?”

楊辰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把楊文澆了個透心涼。

對啊。

東西是母親的。

不是他的。

他一直以為那些東西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卻忘了最關鍵的一點。

他絕望地看向李氏,“娘!你快說話啊!那是你給我準備的!”

李氏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能說什麽?

當著首輔公子的麵,當著這麽多百姓的麵,說自己偏心,把所有家底都留給小兒子,對為家族流血流汗的二兒子不管不問?

她不敢。

楊文看著母親躲閃的眼神,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他完了。

他什麽都沒有了。

“啊啊啊啊!”

楊文崩潰了,他坐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又哭又鬧,滿地打滾。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他指著楊辰,麵目猙獰。

“你這個廢物!你為什麽要回來!你早就該死了!”

楊闊看著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撒潑打滾,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他辛辛苦苦經營多年的形象,全被這個蠢貨給毀了!

“孽子!”

楊闊怒吼一聲,衝上前去,一腳踹在楊文的胸口。

“老子打死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