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闊驚得一隻手都不敢伸出去看劍柄,楊文還在地上哀求,看了楊闊一眼,嚇的不敢動,“拿,拿過來!”

楊闊嘶啞著聲音,喉嚨裏出現了沙子。

一個家丁哆嗦著從楊文腰間解下佩劍,雙手捧起來遞到楊闊麵前,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小小的劍柄。

楊闊看了一眼,整個人被抽幹了,又往後踉蹌兩步,要不是李氏及時拉住他,他恐怕就要癱下去了,他臉上臉色比死人還白,劍柄上是一個小小的篆體“原”字,周圍有一圈非常精致的祥雲暗紋。

這正是當朝首輔李原江的私人印記!

首輔的私印,奉陛下的旨意,這是聖旨!

搶禦賜物品,行為就是謀逆!

“噗通。”

楊闊腿一軟,給楊辰跪下去。

“這……”

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隻覺得天翻地轉,整個楊家都要塌了。

“嘿,現在看清楚了?”

李業成雙手抱著胸前,斜著眼看著楊闊,這架勢要多囂張有多囂張。

“楊侍郎你這眼睛是被豬油蒙住了嗎?還是說,你楊家的家教,就是教兒子當街搶劫??”

李業成上前一步,指著地上的楊文,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楊闊臉上了。

“這小畜生,剛才還嘴硬說自己撿的,現在證據確鑿,怎麽不說話了?啞巴了?”

“還有你!”

他又指回楊闊,“自己的親生兒子,嫡長子,你不聞不問,任由這妾室生的賤種欺負。怎麽,鎮國公府倒了,你楊侍郎的良心也跟著被狗吃了?”

這話說得又狠又毒,直戳楊闊的肺管子。

楊闊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李業成是什麽人?

首輔的獨子!

他敢還嘴,李原江明天就能讓他滾回家種地!

“李公子說得對。”

楊辰慢悠悠地開了口,語氣平淡,卻像是在楊闊的心上又補了一刀。

“楊侍郎這招棄車保帥,用得真是爐火純青。隻可惜,你這‘車’,惹了不該惹的人,撞了不該撞的牆。”

楊辰笑了笑,“這事,恐怕不是打一頓就能了結的。”

兩人一唱一和,把楊闊的臉皮徹底撕下來,扔在地上踩。

周圍的百姓看得是津津有味,議論聲越來越大。

“我的天,搶的竟然是禦賜的東西!”

“這楊家三公子膽子也太大了!”

“什麽膽子大,就是被家裏慣壞了!你看他爹那個樣子,要不是今天有首輔的公子在,這事指不定就壓下去了!”

“就是!這些當官的,官官相護,哪管我們小老百姓的死活!”

李業成耳朵尖,聽見這話,立刻拔高了聲音。

“各位鄉親父老!你們都看見了!這就是我們大業朝的兵部侍郎!縱子行凶,包庇罪犯!”

他振臂一呼,“這樣的門閥世家,仗著自己有點權勢,就敢無視王法!今天他們敢搶禦賜的寶劍,明天是不是就敢欺男霸女,強占民田?”

“對!說得對!”

人群中有人跟著喊了起來。

“打倒這些無法無天的世家大族!”

“嚴懲楊文!”

一時間,群情激奮。

楊闊聽著這些聲音,隻覺得眼前發黑,他知道,今天這事,徹底鬧大了。

他完了。

就在這亂糟糟的當口,一個高大壯碩的身影從人群外擠了進來。

來人一身短打勁裝,古銅色的皮膚,眉眼間與楊辰、楊闊都有幾分相似,隻是多了幾分武人的悍勇之氣。

正是楊家二子,在京郊大營任職的楊武。

“都堵在門口幹什麽!”

楊武皺著眉,聲音洪亮,“不像話!”

他剛從軍營休沐回家,沒想到一回來就看到這副景象,自家大門被圍得水泄不通,父親和弟弟狼狽不堪。

楊辰的目光落在了楊武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正主來了。

好戲,才剛剛開始。

他沒理會楊闊和楊文,反而轉向了一旁臉色發白的李氏,幽幽開口。

“說起來,我真是心疼我這二哥。”

楊辰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裏,包括剛擠進來的楊武。

“二哥常年駐守軍營,保家衛國,為楊家掙來多少榮光?可到頭來,得到了什麽?”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李氏,“李氏,你偏心也要有個度吧?”

李氏心裏一咯噔,尖聲道,“你胡說八道什麽!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什麽時候偏心了?”

“哦?是嗎?”

楊辰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我怎麽聽說,李氏心疼三弟讀書辛苦,早就用自己的嫁妝,在城南最繁華的地段,為他買下了一間錢莊和一間布莊的份子?”

這話一出,楊闊立馬打開了李氏的眼睛,楊闊眼神都帶著震驚和質問。

楊武剛剛站定的腳步,突然站定的目光直盯著自己的母親。

李氏臉色一變,沒想到這麽機關算盡的事情他竟然會知道!

這是她留給自己小兒子的後路,她做的安排!

“你……你血口噴人!”

李氏指著楊辰聲音都顫抖起來,“我沒有!那是我自己的嫁妝,你想怎麽用就怎麽用”

她這一著急,直接不打自招了。

“哦——”楊辰放長了聲音,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呀。”

他看著楊武,攤了攤手,一臉的無奈和同情。

“二哥,你聽到沒有,你在軍營裏打打殺殺一年到頭的俸祿,還不如三弟在酒樓裏喝一頓花酒,你為楊家掙的這些工夫都成了人家拿去補小兒子的資本了。”

楊武的拳頭一下就攥緊了,手掌捏得咯吱咯吱的。

他不是傻子,他在軍營裏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受多少苦,多少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以為是在為家族爭光,為了讓父親高看一眼,結果呢?

他拚死拚活掙來的軍功,他母親回去拿家裏的錢去給那個隻知道惹是生非的弟弟置辦產業?

錢莊?

布莊?

那得多少錢!

憑什麽!

“母親!”

楊武一個聲音沙啞,壓抑了怒火,“他說的是真是假?”

李氏看著她的兩個兒子都覺得心慌意亂,尤其是楊武那可以吃人的眼睛,“武兒,你別跟他說!我……”

“夠了!”

楊辰說話。

他走到楊闊麵前,看著這個名義上的父親,臉上沒有一絲溫度。

“楊侍郎,今天給你機會。”

楊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說!”

楊辰的視線先是照了照地上的楊文,再是看看旁邊臉色鐵青的楊武,然後是看李氏那張緊張的臉。

聲音輕柔而有威力,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捅進了這個家最爛的瘡裏。

“這三弟又怎麽這麽不好,隻會惹禍,二哥這麽辛苦做了什麽也得不到。”

“那不如把李氏給三弟置辦錢莊和布莊,都轉到二哥名下去。”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