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請孫家公子入城。”

李原江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聲音洪亮。

江南孫家的車隊緩緩駛入城門,為首的馬車上,一名錦衣青年掀開簾子,對李原江拱手。

“孫浩然,見過首輔大人。”

青年的聲音溫潤,態度謙和,全無傳聞中江南豪族的跋扈。

李原江心裏那塊石頭,稍稍落了地。

看來,這孫家,還算懂規矩。

“孫公子一路辛苦。”

李原江客氣回應。

百姓們伸長了脖子看,本以為會見到什麽三頭六臂的人物,結果隻是個文雅公子,不免有些議論。

“這就進去了?跟普通富家翁也沒兩樣嘛。”

“噓,小聲點,這可是江南孫家。”

孫家車隊入城後,城門口,隻剩下大漢使團一行人。

他們騎在馬上,紋絲不動,像一尊尊雕塑。

李原江心裏那塊剛落地的石頭,又懸了起來。

不對勁。

他上前一步,正要開口。

大漢使團隊伍裏,走出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手裏捧著一卷畫軸。

“我家大使金拓有言。”

女子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子傲氣,“聞聽大業文風鼎盛,人才濟濟。特備薄禮一份,欲與大業能人以文會友。若有人能和,我等便入城。若無人能和……”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李原江的臉沉了下來。

下馬威。

這是**裸的下馬威。

趙虎在一旁,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李業成更是年輕氣盛,臉上寫滿了不忿。

“展開。”

李原江沉聲。

他倒要看看,這大漢使團,能玩出什麽花樣。

丫鬟將畫軸展開,一幅長卷,上麵隻有寥寥十字。

眾人定睛一看,皆是一愣。

【梅舒雪影映清寧】李原江眉頭緊鎖,念了出來。

“梅舒雪影映清寧,影映清寧月滿庭。滿月庭清寧映影,清寧映影雪舒梅。”

他將這首詩完整地念了一遍,臉色愈發凝重。

迴文詩。

還是十字迴文詩。

用十個字,循環往複,便成一首意境絕佳的七言絕句。

這手筆,堪稱絕妙。

“爹,這……”

李業成也看傻了眼。

他見了這詩,腦子裏一片空白。

怎麽和?

拿什麽和?

周圍的禮部官員們,一個個交頭接足,麵麵相覷,誰也說不出一句話。

那丫鬟看著眾人的反應,嘴角翹起。

“首輔大人,可有能人應和?”

她這話,無異於在李原江臉上扇了一巴掌。

李原江強壓怒火,“此詩精妙,需細細品味,方能對出佳句。”

“品味?”

丫鬟輕笑一聲,“我家大使說了,若是品味太久,怕是會耽誤了國事。不如這樣,打開城門,讓這滿城的文人學子都來瞧瞧,集思廣益,或許能快些。”

這是激將法。

更是要把大業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李原江氣得渾身發抖。

守城將領張印更是拔刀,“放肆!區區使團,也敢在我大業城門前叫囂!”

“張將軍,住手。”

李原江喝止了他。

不能動手。

一旦動手,就落了下乘,坐實了大業無人,惱羞成怒的口實。

“開門。”

李原江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讓他們看。”

張印雖不甘心,也隻能領命,指揮士兵,有序地放百姓入內圍觀。

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無數文人學子,聞訊趕來,將南門圍得水泄不通。

可結果,卻讓人失望。

眾人對著那長卷,或搖頭,或歎息,或苦思冥想,就是沒一個能站出來。

“這詩,簡直是神來之筆。”

“十字成詩,聞所未聞。”

“難,太難了。”

大業的國威,在這一刻,被一首詩,死死壓住。

李原江站在那裏,如芒在背。

他感覺,無數道目光,正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禦書房。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趙恒將一卷奏折狠狠摔在地上,龍顏大怒。

文華閣的幾位大學士,國子監的夫子,還有一眾大臣,全都跪在地上,噤若寒蟬。

南門的消息,已經傳了回來。

一首迴文詩,難倒了整個大業朝堂。

“平日裏,你們一個個引經據典,高談闊論,怎麽到了關鍵時候,全都成了啞巴?”

趙恒氣得來回踱步。

“一首詩而已!就讓你們束手無策!大業的臉麵,都讓你們丟盡了!”

劉佰信跪在人群中,低著頭,眼底卻藏著一絲冷笑。

丟臉?

這不正是你趙恒自找的嗎?

非要招惹大漢,非要重用楊辰那個豎子。

現在好了,楊辰被困,看你如何收場。

趙恒罵了半天,也罵累了,頹然坐回龍椅。

他揉著發痛的額角,腦子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身影。

那小子,平時吊兒郎當,可腦子裏的鬼點子,卻是層出不窮。

若是楊辰在……他一定有辦法。

“楊辰……”

趙恒喃喃自語,“唯有楊辰,有此急智。”

可那小子,現在還在寶香樓裏。

趙恒心裏又氣又急,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

難道,真的要為了一個楊辰,親自去向雲亭低頭?

趙虎站在一旁,看著暴怒的皇帝,看著束手無策的同僚,心裏像被火燒。

他是個粗人,不懂什麽詩詞歌賦。

但他懂,什麽叫屈辱。

今天這事,就是屈辱。

楊辰,楊辰……

陛下需要楊辰,可楊辰出不來。

怎麽辦?

趙虎的腦子飛速轉動。

楊辰那小子,平日裏最喜歡往哪跑?

登雲樓,寶香樓,還有……

那個叫謝言京的老頭!

楊辰說過,那老頭詩神才是京城詩詞第一。

趙虎腦中靈光一閃,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猛地抬頭,對著趙恒一抱拳。

“陛下,末將有一人舉薦!”

說完,不等趙恒反應,他轉身就往殿外衝。

“趙虎!你給朕回來!”

趙恒的怒吼,被他甩在了身後。

京城酒樓內。

說書先生正講到精彩處,堂下喝彩聲一片。

角落裏,一個衣衫樸素的老者,正端著茶杯,聽得津津有味。

正是詩聖謝言京。

“謝老!謝先生!”

趙虎像一陣風,衝了進來,撞翻了好幾張桌子。

滿堂的喧嘩,瞬間靜止。

所有人都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趙將軍?”

謝言京放下茶杯,有些不悅地皺起眉。

他最煩的,就是聽書聽到一半被人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