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老,救命啊!”
趙虎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謝言京麵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滿頭大汗。
“南門,大漢使團,一首迴文詩……”
趙虎語無倫次,把城外的情況飛快說了一遍。
謝言京聽完,眉毛都沒抬一下。
“與我何幹?”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老夫早已不問朝堂事。”
“謝老!這關係到大業的國威啊!”
趙虎急了,“楊辰那小子,如今被困,指望不上。整個京城,除了他,就隻有您了!”
聽到楊辰的名字,謝言京的手頓了一下。
“他怎麽了?”
“哎呀,說來話長!您先救急!”
趙虎催促道。
“詩呢?念來聽聽。”
謝言京終於放下茶杯。
“梅舒雪影映清寧……”
趙虎將那首詩念了一遍。
謝言京聽完,閉上眼睛,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
整個盛德樓,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位傳說中的詩聖。
片刻後,謝言京睜開眼。
“筆墨。”
他淡淡吐出兩個字。
掌櫃的早就準備好了,連忙將筆墨紙硯送上。
謝言京站起身,走到桌前,提起筆,不假思索,揮毫而就。
一首詩,一氣嗬成。
他將寫好的紙遞給趙虎。
“拿去吧。”
說完,他坐回原位,又端起了茶杯,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
“多謝謝老!”
趙虎如獲至寶,拿著那張紙,轉身又像一陣風似的衝了出去。
寶香樓。
宋聽雲站在樓下,心裏一片冰涼。
“姑娘,實在抱歉,夫人她……今日不見客。”
老鴇一臉為難。
“任何客,都不見嗎?”
宋聽雲追問。
“是,任何客。”
老鴇的回答,滴水不漏。
宋聽雲知道,這是雲亭夫人的意思。
她算準了自己會來,所以,提前下了令。
這條路,走不通了。
怎麽辦?
南門的消息,她在來的路上已經聽說了。
大漢使團以詩發難,整個朝廷束手無策。
她比誰都清楚,這種局麵,隻有楊辰能解。
必須盡快見到楊辰,把消息傳進去。
可雲亭夫人,卻像一座山,擋在了麵前。
宋聽雲心急如焚,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見不到雲亭夫人,就見不到楊辰。
有沒有別的辦法?
繞過去。
對了,繞過去!
寶香樓裏,不止有雲亭夫人。
還有……
依香姑娘!
楊辰被困在寶香樓,雲亭夫人不可能讓他一個人待著。
依香,作為寶香樓的花魁,最有可能被派去“伺候”楊辰。
找到依香,就有可能見到楊辰!
“媽媽,”
宋聽雲改變了策略,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既然夫人不見客,那聽雲也不強求。隻是,我與依香姑娘許久未見,甚是想念,不知可否見上一麵,說幾句體己話?”
老鴇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宋聽雲會提出這個要求。
見依香?
這……
“宋小姐,這……”
老鴇有些猶豫。
“媽媽放心,”
宋聽雲從袖中取出一隻成色極好的玉鐲,塞到老鴇手裏,“我隻與依香妹妹說幾句話,絕不給媽媽添麻煩。”
老鴇捏著那冰涼溫潤的玉鐲,心動了。
見依香,總比見楊辰要好交代。
夫人隻說不見客,沒說不讓見依香啊。
“那……好吧。宋小姐請隨我來。”
老鴇咬咬牙,最終還是答應了。
依香的房間裏,氣氛有些凝滯。
宋聽雲看著眼前這位寶香樓的花魁,姿容絕色,眉眼間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愁。
“依香姑娘,我長話短說。”
宋聽雲沒有兜圈子,“南門外,大漢使團以一首十字迴文詩發難,整個朝堂,無人能對。大業的臉麵,懸於一線。”
依香捏著手裏的絲帕,指節用力。
這些事,她一個風塵女子,如何能不知曉。
滿京城都傳遍了。
“這……與我何幹?”
依香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戒備。
“與你無關,但與楊辰有關。”
宋聽雲的目光銳利,“滿朝文武,皆是廢物。陛下在金殿之上,親口念著楊辰的名字,說唯有楊辰,有此急智。”
依香的心,猛地一揪。
是他。
也隻可能是他。
“可他現在,被困在這裏。”
宋聽雲的聲音冷了幾分,“因為雲亭夫人,因為你。”
“宋小姐,這話嚴重了。”
依香臉色白了白。
“不嚴重。”
宋聽雲逼近一步,“依香姑娘,你是個聰明人。你想想,楊辰是何等樣人?他忠君,愛國,一腔熱血。今日大業因他受辱,他若事後知曉,你猜,他會如何看你?如何看這寶香樓?”
“他會恨你,恨所有阻攔他為國分憂的人。”
“到時候,別說什麽情分,怕是連朋友都沒得做。”
這番話,字字句句,都像針一樣紮在依香心上。
她不怕雲亭夫人的責罰。
她怕的,是楊辰那失望,甚至厭惡的眼神。
夫人要的是磋磨楊辰的銳氣,可不是要他背上一個“誤國”的罪名。
若真到了那一步,楊辰與寶香樓,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麵。
依香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賭不起。
“宋小姐,你想我怎麽做?”
宋聽雲見她動搖,鬆了口氣,“把這首詩,告訴他。我相信,他一定有辦法。”
依香死死咬著嘴唇,最終,重重點了點頭。
“我試試。”
回到軟禁楊辰的雅居,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麵而來。
楊辰斜躺在軟榻上,衣衫半敞,醉眼惺忪,手裏還拎著個酒壺,哪裏有半分被囚禁的模樣,分明是在借酒擺爛。
“楊公子?”
依香輕聲喚道。
楊辰抬了抬眼皮,視線模糊,眼前女子的身影與另一道身影重合。
“聽雲……?”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
依香心中一動,索性將錯就錯。
她走上前,蹲下身,用一種帶著哭腔的,模仿著宋聽雲的語氣開口。
“楊辰,出大事了。”
她將金拓那首詩,念給了楊辰聽。
“梅舒雪影映清寧,清寧映影雪舒梅……”
楊辰聽完,醉醺醺地嗤笑一聲。
“就這?”
他晃晃悠悠地坐起身,眼神裏帶著三分醉意,七分不屑。
“幼稚的文字遊戲。”
依香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他。
隻見楊辰伸出手指,在空中虛點,像是隨著某種韻律,張口便來。
“鬆搖露色染秋涼,”
“露色染秋涼月窗。”
“月窗涼秋染色露,”
“秋染色露搖鬆蒼。”
一首秋景十字迴文詩,脫口而出。
對仗工整,意境開闊,比那首春景詩,高了不止一個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