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霖多多此刻戴上了隱形眼鏡,有些緊張的看著鏡中的自己,“是不是……不適合我?”
化妝師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麽:“不是不適合。是太好看了。好看到我有點不敢相信這是我畫的。”
她做這行做了八年,經手的臉沒有一萬也有八千。明星、模特、網紅、素人,什麽樣的都見過。
可這張臉——底子太好了。
五官拆開看每一個都好看,合在一起更好看,像一幅畫,每一筆都恰到好處。
妝不濃。沒有厚重的粉底,沒有誇張的眼影,隻是薄薄一層底妝,描了眉毛,刷了睫毛,唇上點了一點豆沙色。
可就是這一點點變化,像有人把蒙在畫上的灰布揭開了——整張臉忽然就亮了。
發型也沒有搞得多複雜。發尾微微燙卷,鬆鬆地披在肩上,兩鬢留了幾縷碎發,襯著那張隻有巴掌大的臉,又溫柔又靈動。
霖多多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愣住了。
姥姥活著的時候,總摸著她的臉說“我們家多多是個美人胚子”。
可她從來沒有當真過。覺得那隻是長輩對自己的偏愛太多產生的濾鏡。
此刻看著鏡中的自己,竟有些自戀的覺得,是挺好看的。
“這真的是我嗎?”她小聲說,“都不像了,看著怪不習慣的。”
“是你。”化妝師笑了,語氣篤定,“底子好,隨便畫畫就出效果。我化了這麽多人,像你這麽好看的,真不多見。”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要是去當明星,那些小花旦都得靠邊站。”
旁邊的幾個店員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誇。
“天哪,這也差太多了吧?剛才進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個普通學生……”
“皮膚好好哦,都不用怎麽遮瑕。”
“這個發型也適合她,臉好小。”
“氣質!主要是氣質!看著就很有藝術範兒。”
霖多多被誇得臉紅,耳朵尖都燒起來了,但嘴角怎麽都壓不下去。
她悄悄抬眼看上官程,問道:“你覺得怎麽樣?真的好看嗎?”
他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
從化妝師放下刷子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沒從她臉上移開過。
不是沒看過她。
看過的。
剛睡醒時頭發亂成雞窩的她,穿著卡通睡裙滿地找拖鞋的她,蹲在溪邊洗臉的她,被魚甩了一臉水珠的她。
可都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此刻的她,像一朵被捂了很久的花,終於等到了一場雨。花瓣一片一片地舒展開來,露出裏麵最嫩的蕊。
上官程覺得那團在胸腔裏高速運轉的機核,忽然頓了一下,像被人輕輕撥動了一根弦。然後漣漪一圈一圈地**開,**到四肢百骸,**到他整個人都在微微發燙。
“好看。”他說。聲音有點啞,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腳上那雙回力鞋。配上那套橄欖綠的闊腿褲套裝,像一幅好畫被釘在了一麵裂了縫的牆上。
霖多多自己倒沒太在意,抬腳就要往外走。
上官程給店長使了個眼色。
店長心領神會,轉身從櫃台下麵拿出一個淺灰色的鞋盒,笑眯眯地迎上來:“這位女士,您運氣真好——我們店最近在做活動,化妝的顧客可以免費送一雙鞋。”
她打開鞋盒,裏麵是一雙淺米色的平底芭蕾鞋,小羊皮的,鞋頭係著一個精致的蝴蝶結。簡約,溫柔,和霖多多身上那套衣服配得天衣無縫。
霖多多有些受寵若驚:“今天運氣也太好了吧?有人送衣服,還有人送鞋?”
她沒注意到,那雙鞋的鞋盒側麵,印著一個Logo——Arcanum,正是上官程喜愛的那個品牌,他剛剛趁著霖多多化妝時出去買的。這雙鞋的價格,夠她交兩年的學費。
“你的運氣一向很好,不是嗎?”
上官程接過鞋盒,在她麵前蹲了下來。
他一隻手托著她的腳踝,另一隻手把舊鞋輕輕褪下來,動作又輕又柔,像在拆一件易碎品的包裝。男人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腹微涼,觸到她皮膚的時候,她的小腿不自覺地繃緊了一瞬。
他把新鞋給她穿上,係好蝴蝶結,抬起頭看她。
四目相對。
男人的目光深邃,帶著一種她讀不懂的、沉甸甸的東西。
霖多多的情緒突然有了一股異樣的變動。先前一直把他當做不諳世事的弟弟,此時此刻,卻突然覺得有些不一樣。
鞋穿好,霖多多才回過神來。
“我的運氣真的很好。”她聲音輕輕的回應著上官程方才的話,“尤其是在遇見你之後。”
“你真是我的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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煥然一新的霖多多像一隻出了籠的鳥,拉著上官程在商場裏逛了一圈又一圈。拉著上官程,硬要給他挑幾套衣服!
男人簡直就是個衣服架子,穿什麽都好看!
當他穿著霖多多親手搭配的那套霧藍色的毛衫和卡其褲子出來時,霖多多整個呆住了。
“怎麽了?”上官程低頭看了看自己,“不好看?”
“好看。”霖多多咽了咽口水,把目光強行從他身上拔下來,“太好看了。你以後別穿那身黑製服了,顯老。”
“……哦。”
兩人逛完出門,走在路上的時候,周圍人的目光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紛紛飄過來。
“哇,那兩個人好好看啊……”
“是情侶吧?好般配!”
“那個男生好高哦,穿那件毛衣也太好看了吧。”
“女生也好看啊,好有氣質,像畫裏走出來的人。”
“他們是不是明星啊?哪個劇組的?”
議論聲像風一樣從四麵八方飄過來,鑽進霖多多的耳朵裏。
她不由自主地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他穿著她親手挑選的衣服。霧霾藍的毛衣襯得他膚色更白,卡其色的褲子讓他少了那股幹冷的距離感,多了幾分溫潤的、鮮活的氣息。他走路時背脊依然挺直,步伐依然從容,但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東西泡軟了,變得不那麽紮手了。
她看著他,心跳忽然就亂了。
一下,兩下,三下——像有人在她的胸腔裏敲鼓,越敲越快。
她趕緊轉過頭,假裝看路邊的櫥窗。
櫥窗玻璃上,映出兩個人的影子。一高一矮,並肩走著,靠得很近。
真的……像一對情侶啊。
她使勁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什麽情侶?他是弟弟!是阿九!是她抽獎抽回來的機器人!
可不論她怎麽警告自己,心跳依舊亂七八糟的!
臉也更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