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程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考慮這個問題。他們的關係,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錯位。
一個是經曆過千次穿越,死了又活的老怪物。陰鷙、冷厲、滿腹仇恨;
一個是剛上大三的學生。單純、熱情、渾身都是陽光的味道。
若非這次魂魄傳送失誤,他連她姓甚名誰都不會知道。
即便如今知道了,但等到快穿局找到解除魂魄綁定的辦法,他也會立刻離開,回歸本體,重新陷入那攤水深火熱的家族爭鬥,與這個小丫頭再無交集。
他們根本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她喜歡他,或是不喜歡他,都沒有結果。
他又何必在意這個問題呢?
“阿九,走啦!”
霖多多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打斷了他亂成一團的思緒。
他低頭,發現女孩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他麵前,仰著臉看他,滿臉都是笑意。
“又要謝謝你啦——提前完成任務,可以早點回家休息了!”
她說著,踮起腳尖,撅起嘴巴。
上官程思緒紛亂,下意識地偏了一下腦袋。
但立刻就被霖多多伸手給掰了回來。
“是獎勵——你答應了要接受的!”
“mua——”
又軟又熱的一吻落在他的唇角。
沒親正位置,偏了一點,但更讓人心慌。
上官程覺得自己的思緒更亂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畫室的,也不知道是怎麽坐上小電驢後座的。他全憑下意識的行動,渾身僵硬,腦子空白。
左手不知什麽時候插進了口袋裏。
那裏有兩顆圓溜溜的小東西,是霖多多那天在墓前塞進去的花楸果種子。
代表好運。
也代表——可遇不可求的愛情。
他的指尖輕輕撥弄著那兩顆種子,轉了又轉,轉了又轉。
夜風從耳邊呼呼地吹過,帶著桂花的甜香和溪水的涼意。
前麵的女孩不知道在哼什麽歌,調子斷斷續續的,但她哼得很開心,聽得上官程也微微平靜。
他看著她的後腦勺,幾縷從馬尾辮裏逃出來的碎發在夜風中輕輕飄著。
他忽然有些離譜的想,如果那兩顆種子真的能發芽——種在哪裏比較好?
-
翌日。
天光大亮。
陽光透過老舊的碎花窗簾,在被子上畫出一塊一塊亮橙色的光斑。
霖多多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一蒙,準備再賴一會兒。
“砰砰砰!”
院門被人敲響了。
“砰砰砰砰砰!”
越敲越急,越敲越響,像催命似的。
霖多多從被窩裏拱出來,頭發炸得像雞窩,半睜著眼,腳在地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拖鞋。
她啪嗒啪嗒走過院子,拉開門閂,帶著一肚子起床氣,開門一看,發現是一男一女,穿著板正的黑色西裝,臉上掛著十分標準的職業微笑,頓時更加不耐煩了:“幹嘛啊?一大早就賣保險?!不要不要!”
她說著就要關門。
“抱歉女士,打擾到您了。”那個女人看了眼手表,其實已經快九點了,根本不算早。見霖多多真要關門,她連忙伸手撐住門框,語速飛快:
“我們不是賣保險的!我們是來收寶石的!”
她說罷,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上來。
“請問您最近,有得到罕見的寶石嗎?”
“收寶石的?”
霖多多狐疑地接過名片,低頭一看,睡意瞬消!
“上官寶行”四個燙金大字印在墨綠色的卡紙上,低調又紮眼。這可是全A市——不,是全國最負盛名的珠寶行。資金雄厚,出手闊綽,據說他們收寶石從不壓價,看上了就給錢,從不拖泥帶水。
若自己的寶石能被他們看上,簡直就是發了一筆橫財!
霖多多看向二人的眼神立刻變了。原來西裝革履假笑上門的不一定是賣保險的,還可能是財神爺!
“快請進,快請進!”她側身把人讓進堂屋,扭頭朝裏喊了一聲,“阿九!來幫客人沏茶,我去換下衣服!”
“好。”
上官程應了一聲,拎著茶壺從廚房出來。
霖多多回房的途中瞥見了他一眼,不由“咦”了一下。
對方已經換回了自己那套筆挺的黑色西裝,但臉上竟還戴了一張口罩——白色醫用的那種,應當是她某次感冒之後用剩的。本是很廉價的東西,但戴在上官程的臉上卻顯出一種矜貴的神秘感。
霖多多著急換衣服,也沒功夫多問他為什麽戴口罩。心想可能是太害羞,不好意思見生人吧。
堂屋的門敞著,秋日上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青灰色的水泥地上畫出一塊明亮的方形。
上官程單手拎著那把廉價又普通的陶瓷茶壺,給兩位客人倒水。水流從壺嘴裏傾瀉而出,穩穩地落進白瓷杯裏,沒有濺出一滴。
他的動作不急不慢,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優雅。那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與他身後褪色的年畫、斑駁的供桌形成了奇異的對比,格格不入,卻又被他本人的氣場強行揉在了一起。
兩位寶行專員原本坐在斑駁的木質沙發上,姿態還算放鬆。可等上官程往那兒一站,他們不知不覺就開始坐立難安了——屁股在沙發上挪來挪去,手也不知道該放哪兒,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二人麵麵相覷,眼神裏寫滿了同一個意思:這位沏茶小哥,怎麽那麽像他們老板啊?!
那身形、那站姿,還有那雙從口罩上方露出來的桃花眼——清冷、漠然,看誰都帶著睥睨。
女人實在承受不住這股無形的威壓,起身伸出手,語氣恭敬道:“不勞煩您了,還……還是我們自己來吧!”
她雙手接過上官程手中的茶壺,小心翼翼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如同在老板辦公室匯報工作一樣拘謹。
上官程沒有推讓,順勢收回了手。
他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雙腿交疊,動作自然,如同坐在總裁辦公室的老板椅上。
“說吧。”他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上位者特有的節奏感,“你們是哪個部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