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不愧是瞿家的，狗改不了吃屎。”酒安嫌惡地低罵了一句。

而後對瞿爽道：“哭夠了沒？哭夠了跟我們走一趟。”

他又看向汪瀟，補了一句：“汪教授，您是失主，麻煩也跟著去一趟吧。”

汪教授看了看桌上一堆還沒幹完的活兒，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他摘下圍裙放在桌上，交代霖多多和彭源悠著點幹，別累著，然後領著瞿爽出了門。

酒安走在最後。出門前，他的目光在上官程和霖多多兩人身上來回掃了一圈，嘴角微微勾著，那表情似笑非笑，意味深長。

這眼神看得霖多多渾身不自在。等人都走遠了她小聲嘀咕：“他那個眼神什麽意思啊？”

彭源一邊收拾桌上的礦料，一邊聳肩：“不懂。這大個子看上去挺嚇人的，但……應該是個好人吧，還挺剛正不阿的。反正肯定不是瞿爽那邊的人。”

“我也覺得。”霖多多點頭，可眉頭還是沒鬆開，“但我怎麽總有一種他認識我的錯覺？你有沒有聽到他怎麽喊我的？好像是——‘弟妹’？這稱呼……是對自己弟弟的妻子吧？”

“有嗎？”彭源歪頭想了想，手上活沒停，“我沒注意聽。八成是你聽錯了，他說的應該是‘妹子’或者‘老妹’？”

霖多多覺得不像，又轉頭看向上官程：“阿九，你耳朵好使，你說——他是不是喊我‘弟妹’了？”

上官程此刻已經在心裏把酒安揍了千百遍了。

他看到瞿爽叫警察之後，就召喚常野去找酒安幫忙了。

酒安是他姑姑家的兒子，自小就體壯如牛，對體弱多病的上官程十分照顧。

那年上官程母親剛去世，父親又立刻續弦，大家都覺得他定是被上官家給棄了，於是明裏暗裏欺辱他，都是這位堂兄一拳一腳給他報複回去的。

隻是這位哥，四肢雖然很發達，頭腦卻有些簡單，學習成績一塌糊塗，怎麽補課都沒用，為此經常挨父母的揍。後來還是小了三歲的上官程親自給他輔導，才把成績提了上去。

後來酒安如願考入警校，上觀程致力於商界。二人你幫我助，互補短板，既是兄弟也是搭檔，關係不是一般的鐵。

“快三十了還這麽沒腦子！胡喊八喊的！”上官程暗罵了一聲。

霖多多眨了眨眼：“你說什麽？”

“沒說什麽。”上官程垂下眼皮，聲音平平的，“我……當時有點緊張，沒聽清。”

霖多多撓了撓頭：“難道真是我聽錯了？嘶，估計吧。這種稱呼可不是隨便亂喊的。”

她搖搖頭，把這茬先放下了。

可能是這兩天沒休息好，幻聽了。

～

汪教授走後，霖多多和彭源都知上官程的機器人身份。於是他不再藏拙，三下五除二就把教授安排給三人的工作給完成了——研磨、過篩、分裝，一氣嗬成，動作又快又準，連個多餘的碎屑都沒掉在地上。

彭源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太帥了！不僅長得帥，辦事也帥，幹脆、利落、精細！多多啊，你這機器人能借我幾天不？我家裏還有一堆活沒幹完呢。”

“之前我倒是可以同意。”霖多多看了一眼上官程，“不過現在不行了。他是人，不是工具。不能隨便借的。”

彭源眯起眼睛：“你確定他真有獨立人格？別是什麽設定好的高級程序吧？為了增強真人感和互動體驗的那種？”

“不可能。”霖多多否定的幹脆。

“為什麽啊？”

“這個……”霖多多皺了皺眉，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畫圈，“具體我也說不清。就是一種感覺吧。”

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認真想這個問題。

上官程手上動作沒停，但耳朵已經豎了起來，餘光悄悄往她那邊瞟。他也想知道——她為什麽這麽篤定他的人格是真的。

“可能是……他表現的情緒很豐富？”霖多多思索著說，“會害羞、會嫌棄，有時候膽大到敢違抗強製命令，有時候又膽怯到縮到我懷裏求安慰。”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還有他的個性太鮮明了——高傲、敏感、愛生氣，還有點固執的小霸道。”

她頓了下：“總之就是……他不完美。”

“不完美？”彭源歪著頭，沒太聽懂。

上官程也停下了手裏的活，微微蹙眉。

“是的。”霖多多點頭，語氣認真起來，“因為他不完美。有太多不完美了。如果真的是機器人，是高級AI程序，那它一定會被設計得精益求精，力圖完美。它的情緒應該隻有積極的一麵——隻會笑，隻會喜，沒有悲傷或者憤怒。它的性格也該是陽光的、溫和的，隻知道服從，不懂得拒絕。”

她頓了頓，抬眼看著上官程的方向，目光裏帶著一種篤定的、溫柔的光。

“可事實上他並不是這樣的。他有很多bug，很多瑕疵，有諸多不盡人意的地方。”

彭源聽完，露出了一個微妙的表情：“呃……聽起來缺點好多。不像是誕生了獨立人格，倒像是——壞掉了。”

上官程的麵色沉了下來。

原來自己在她心裏，是這麽不堪嗎？

“壞什麽壞啊？”霖多多翻了彭源一個白眼，“‘人無完人’沒聽過嗎？是人，就會有缺點。你要讓我說你的缺點，那估計比他的還多。”

她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地數起來：“比如‘好吃懶做’、‘自製力差’、‘情緒化愛激動’、‘沒有時間觀念、老遲到’，還有——”

“打住打住！”彭源慌忙捂住霖多多的嘴，臉都紅了，“我錯了行不行？我就不該多嘴質疑，反倒自己挨了一頓數落。我信你了行了吧？他就是有獨立人格了——不是壞掉了。”

“就是嘛。”霖多多拉開她的手，笑了笑，“有缺點又不是什麽壞事。”

她看著彭源，眼睛彎彎的。

“你雖然缺點一大堆，但正是因為有這些缺點，才構成了你獨一無二的性格啊。你要是太完美了，那就一點個性都沒有了，我還不喜歡你了呢！”

彭源眨巴眨巴眼：“我感覺你在諷刺我，但是吧……我還挺愛聽。嘿嘿~”

上官程站在一旁，臉上的陰沉一點一點褪去了。

細想她方才的話——的確，她說了他很多缺點，但從她的語氣裏，他聽不出絲毫嫌棄或厭惡。

所以，她也喜歡我嗎？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上官程體內的電流“嗡”地一下全亂了，像是有人在他的核心處理器裏放了一把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