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盎然的早晨,瓷白光潔的洗手盆裏“嘩嘩”地放著水。
清晨柔和的陽光透過洗手間裏小窗戶溜了進來,幾經折射,一縷俏皮的光照到了柒小染的手上。
白色驗孕棒上,一深一淺的紅線在光照下尤為顯眼。
“咚咚!”
“怎麽進去這麽久了?還好嗎?”
清涼溫潤的聲音與門外的敲門聲一並響起,柒小染呆呆地抬起頭,僵硬地轉過身開門。
長發披散垂落在耳鬢兩旁,更顯得她的臉嬌小可人,呆怔而又有些無措的神情讓向暖陽訝異,他推開洗手間的門,跨步走了進去,擔心地問:“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柒小染仍未完全回神,僵硬地扯了扯唇邊,舉起手伸到他的麵前,囁嚅道:“這個。”
他低頭,微蹙的眉眼緩緩舒展,深邃的黑瞳逐漸放大,俊彥的臉上流露出和柒小染如出一轍的呆怔,良久後,深眸中放射出異樣的光芒。
“你.......”向暖陽扶著她的手,分不清驚與喜地盯住驗孕棒上的紅杠,尤其是那若隱若現的淺紅。
柒小染見他如此神態,心裏莫名咯噔了一下,忐忑的情緒不受控製地蔓延周身,她縮回手,小心地問道:“你不喜歡?”
聞言,向暖陽不解地看過去,重新牽起她的手,嘴角噙著邪魅而溫柔的笑,“嗯,不喜歡,它來得太早了。”
一瞬間,柒小染的心仿若跌入穀底,她悶悶地抬頭,粉唇不滿地微微噘起,然這樣沉悶的情緒不到半分鍾,就被他隱忍的笑聲給打斷了,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地捏住了她微噘的唇瓣,旋即柔軟微濕的唇瓣相貼而來,淺啄而至。
“瞎想什麽?”向暖陽寵溺一笑,雙手從她的腰間探到後麵,半捧半摟地將她貼近自己,“喜歡是喜歡,隻是想到從此你的心要分出一半給別人,實在不甘心。”
“這是你的孩子,有什麽不甘心的?”她失笑地推他,將驗孕棒扔到一旁,轉身就要走出洗手間。
向暖陽瞥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眼裏和嘴邊喜不自勝的笑意讓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他撫額無聲地笑了會兒,感覺滿溢胸腔的喜悅快要藏不住了。
於是快步跟上柒小染,從後麵把她抱了起來,驚得她一陣嗔怒抗議,他噙著笑,說:“噓,別動,我們先去醫院檢查。”
“不對。”走到門邊,他忽然頓住腳步,神情嚴肅。
“怎麽了?哪裏不對?”柒小染不解。
“先給芳寧打電話,讓她找陸衍培去預約排號,醫院那地方人多嘈雜,你身體弱,待在那地方久了,容易感染到病菌。”
他說得很是認真,柒小染聽得一愣一愣的,隨後憋住滿滿的笑意頷首附和,“嗯,有道理。”
“可是陸衍培是治腦的,你讓他去幫忙預約婦產科的號,是不是有點奇怪了?”
“不奇怪,討好未來侄子是他的本分。”
“......”
他說得這麽有道理,柒小染都不好意思再反駁了,隻好順著他的意思,結果就是陸衍培問了婦產科的人,因為這一年都是二胎高峰,公立醫院床位緊張,建議他們有條件就到私立醫院建檔生產。
於是,積極的向暖陽自然是讓陳特助去調查江城最好的私立婦幼,馬不停蹄地帶著柒小染去檢查。
確診懷孕的結果剛出來不久,陳美心和陳芳寧居然就趕了過來,五個人站在醫院的停車場外,針對照顧孕婦的事情而展開了激烈的討論,最終的贏家自然是所向披靡的向暖陽。
“暖陽,你一個大男人,還要工作,哪有多餘的精力去照顧一個孕婦?”陳美心不同意地搖頭,鳳眼一眯,伸出手直接拉過柒小染到自己的身邊,“我有經驗,家裏又有傭人,就讓小染搬到向宅住吧。”
“我不同意。”向暖陽冷然挑眉,精銳黑眸盯著柒小染被拉住的手臂,“老婆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哪有讓別人照顧的道理?”
“實在不行,我帶兩個阿姨過去住,好方便照顧小染。”
“沒客房。”
“那那那,那你說怎麽辦?”陳美心看他怎麽都不肯答應,想了想,扭過頭對柒小染勸說:“小染,你現在肚子裏有個小的,不比之前的了,你說說暖陽,照顧孕婦可不是隨隨便便的事情。”
柒小染為難地偷瞄向暖陽,結果對方隻是冷哼一聲,絲毫沒有願意商量的餘地,她悻悻地收回目光,左右為難地說:“媽,我可不敢做他的主意。”
“這.......”
“姑媽,算了吧。”一直在旁邊看戲的陳芳寧偷偷地笑了一會兒,無意中瞥見柒小染暗暗投來求助的目光。
她走過去,親昵地撥開陳美心的手,挽住,勸道:“沒懷上之前,您讓小染過去向宅住一晚上,我哥都不樂意,更何況現在?您就別費心了,讓他們倆自個兒折騰去,您等著抱孫子就行了。”
“再說了,按照我哥這麽黏小染,以後孩子出生了,說不定直接把孩子扔給您跟姑父帶呢,這會兒就讓他自己折騰唄。”她湊近陳美心的耳邊,低聲耳語。
這句勸倒是勸進了陳美心的心裏,眼神微閃,眼角揚起三四條極細的魚尾紋,臉頰上的法令紋也因著淡淡的滿意的微笑而顯現出來,她滿意地微笑頷首,“那行,我不管你們的事了,你可得把我的兒媳婦和她肚子裏孩子給照顧好咯!”
“要是我發現小染瘦了,我可不管你同意不同意,鐵定把她搶回向宅。”
“不可能。”向暖陽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扶過柒小染的肩,將她重新拽回自己的身邊,“您沒這機會。”
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向暖陽的真實情緒會在臉上一一展露,柒小染和陳芳寧兩人默契地對視,會心一笑。
一行人回向宅吃完午飯才各自離開,陳芳寧離開前,趁著向暖陽沒看見的時候,往柒小染懷裏塞了一本相冊,還揚言前幾天參加的大學同學會裏,竟然曾經有人暗戀柒小染。
回到匯景灣後,柒小染因為犯困,就把相冊隨手放到一邊,沒有理會,直到第二天醒來,才想起這件事。
廚房裏傳來鍋碗瓢盆碰撞出別樣的交響曲,伴著淡淡的香味,柒小染靠坐在客廳沙發上,捧著陳芳寧給她的相冊,看到大學時候的著急,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大學校園裏再次見到向暖陽的情景。
那一天,一如初見時的炎炎夏日,烈日當空,校園外的大樹下,她陪著陳芳寧在外麵等人送東西過來,期間聽陳芳寧絮絮叨叨地介紹送東西過來的親戚事跡,聽得她幾乎耳朵直嗡嗡。
“......我哥,那可真的是鑽石王老五了,不僅自己開了家公司,昨天競標的時候還跟他親爸成了競爭對手,厲害吧?”
“嗯。”高達35攝氏度的溫度下,柒小染額前的頭發已經濕透,她抬起手抹了一把汗水。
“哎!來了來了,看,那輛藍色的,特別招眼吧?我姑媽總說他,都二十幾歲了還跟小男生一樣,什麽都要搞成藍色的。”
馬路邊駛來一輛改成寶藍色的立標奔馳,陳芳寧指著那輛車既激動又鄙夷地介紹。
持續高溫下,柒小染的眼前蒙上了一層熱霧,微微的眩暈下,隻看到一個高挑的身影踩著金色光暈從車上下來,她從他的身上感受了一股莫名熟悉的磁場,揉開眼睛仔細看時,他也恰好扭頭看了過來。
兩兩對視的刹那,她卻因為中暑而暈倒了。
“看什麽看得這麽專心?”
溫暖的氣息包圍了過來,回憶拉回現實,她微微仰頭,朝向暖陽嫣然一笑,指著手裏的相冊,說:“大學的相冊,芳寧昨天給我的。”
“我看看。”
向暖陽把手裏的牛奶遞給她,拿起她擱在腿上的相冊,翻開第一頁就是他們的畢業照,數十人的照片裏,他一眼就找到了長相清秀的柒小染,穿著深色的學士服,學士帽下露出唇色泛著粉白的小臉。
他緩緩偏過上半身,溫熱的指腹輕輕抵在她柔軟的櫻唇上,“看,還是我養的好。”
“什麽?”柒小染不明所以地垂眸往下看他的手指。
“沒什麽。”向暖陽輕笑移開手指,繼續翻頁,“怎麽都是其他人的照片?你隻有一張畢業照?”
“嗯,我不喜歡拍照,最算有,也是芳寧偷拍的,那種她用來私藏的照片更不可能會放進這裏了。”
他若有所思地頷首,沉著的目光凝在其中一張照片上,一群人在鏡頭前歡笑合影,在這些人側後方不遠處,草坪邊沿的樹蔭下,一個嬌小瘦削的身影垂首而坐,一襲純白色長裙,裙擺和垂下來的長發微微斜向一邊,仿佛當時有風拂過。
歲月靜好,這四個字就這樣浮現在眼前。
當他再抬頭看向柒小染時,黑曜石般明亮的眸中漾起了含有某種深意的波光,動容地在她額間印上一個淺吻,“那個時候,我們就見過了,對嗎?”
“你......你怎麽......”柒小染驚愕得瞠目結舌,“你記得?”
“第一次見麵,你就暈倒在我懷裏,怎麽能忘?”黑瞳裏閃著揶揄戲謔的光。
嬌俏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赧然,她嬌嬌地睨了他一眼,“我隻是中暑。”
“我知道。”向暖陽輕笑出聲,大拇指伸向她的唇邊,為她擦掉嘴邊因喝牛奶而留下的殘漬,寵溺地凝視她的眼,“印象深刻,不敢忘。”
“亂說,你最後還不是忘了嗎?”柒小染羞赧地拉下他的手,“你知道我大學時的獎學金和學費是誰捐助的嗎?”
“知道。”他狀似傲嬌地往上抬肩,“有一次芳寧跟我提起過學校的助學活動,我當時就想到你了,特意去學校找你,問了你的名字,才跟校長確認助學的事情。”
“在公司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很熟悉,知道你和芳寧是大學同學後,就更加確定就是你了。”
“你.......”柒小染震驚得無以複加。
原來,大學裏的第二次見麵竟是因為這個,她當時還以為隻是湊巧碰到了,他一時好奇才問了自己的名字,畢竟那個時候,他問完後就直接走了,什麽都沒有留下。
“那你為什麽都沒有提起過?”
“沒有必要。”向暖陽淡淡地說,“當時那樣做,隻是一個契機,也沒有想過要得到什麽,既然已經和你重遇,我又何必提及?”
“更何況,依照你的脾性,我也怕你知道是我後,有所誤會,更加躲我了,那我豈不是要花更長的時間去追你?”
柒小染愣愣地眨眼,清澈如泉的眼裏,波光瀲灩,“我不會誤會,而你也不用追。”
“感謝那時候你的助學,加深了我們彼此的牽絆。”
向暖陽動容地擁她入懷,深情款款地貼在她的耳邊,柔聲說:“看在我這麽深情的份兒上,等孩子出生以後,你是不是應該多多地補償我?嗯?”
尾音蠱惑人心地上挑,酥麻的感覺從耳膜傳至心房,柒小染身形顫了顫,不以為意地抬起眼皮看他,“要比這個,誰補償誰還不一定呢。”
“我補償你也行,夫妻不分彼此。”他戲謔一笑,挑眉道。
柒小染被他話堵得一時語塞,旋即捂嘴輕笑,清脆鈴音般的笑聲縈繞在屋內,柔順地依偎到他的懷裏,感受著身邊傳來的溫暖幸福。
原來,她想要的暖陽從未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