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華氣派的中式婚禮現場,賓客已至的喧嘩聲如潮水般,高漲不下。
一旁的側門,身穿淡藍色中長連衣裙的女子站在角落裏,白皙如藕的手臂抬起,安撫地輕拍旁邊一臉焦慮的貴婦人的後背。
“都要結婚的人了,怎麽還這麽任性!這都幾點了,簡直是要氣死我!”
“小姑,您先別氣,我去看看,芳寧可能是緊張了。”柒小染小心勸解,搖晃著腦袋,往現場迎賓處看了一眼,“您先去跟來賓聊一會兒,我到外麵找找,她可能是出去透透氣了。”
“那行,麻煩你了。”
“不麻煩。”她淺然一笑,揮了揮手,便從側門走了出去。
她從酒店前廳找到到側麵的花園,都不見人影,想起這裏還有個空中花園,便乘上電梯,電梯門一打開,就看見空中花園的一張圓桌旁,一位身穿白紗的華麗女子背對電梯地坐在那裏,在她旁邊還有一個蹲著的小小黑影。
“芳寧。”柒小染輕喚。
新娘子和蹲在地上的小暗影一並轉過頭來,見是她,那個小暗影忽地一晃眼就不見了。
“你怎麽也上來啦?”陳芳寧問,精致妝容上毫無意外神色。
柒小染嗔怪地斜眼過去,“還說呢,馬上就要出場了,你一個新娘子,還到處亂跑,弄得大家都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異樣。”
“急什麽,我馬上就回去了。”陳芳寧悶哼一聲。
“今天是你的主場,主角不見了,我們能不急嗎?”柒小染緩步走過去,輕手輕腳地撩起白紗一角,露出一張五官精致而小巧粉嫩的臉,她眯起眼睛,佯裝微慍地開口,“小九,你小姑姑胡鬧,連你也跟著胡鬧嗎?”
“媽媽,我不是胡鬧!”軟糯童音高高揚起,小女孩從裙紗內鑽了出來,噘著紅潤可愛的小嘴,牽起柒小染的手,“是小姑姑說她緊張,我怕她逃婚,才陪著來的。”
“你看,我剛剛還給你打電話了,是你沒接。”她揚起手,小小的兒童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正是前十分鍾撥出去的通話記錄,白嫩小臉滿是不高興。
柒小染見此,知道是自己誤會了她,緩緩彎下腰身,“對不起,是媽媽誤會你了。”
“沒關係,我大人大量,原諒媽媽了。”
“噗!”陳芳寧雖然見慣了她們母女這樣的日常對話,但每回看見還是忍不住笑出來,“小染,你這女兒就是像你老公,沒點兒小孩樣兒。”
柒小染聞言,攤開手心,等向小九放上來便輕輕牽住,邊走邊說:“還說呢,你一個大人,比孩子還要小孩子心性。趕緊回後台補補妝吧,我剛剛隻跟司儀說了延遲十五分鍾,你可別再給耽誤了。”
“我可是新娘子,你也不來扶著我!”陳芳寧拎起裙擺,蹬著平底鞋歪歪扭扭地跟在其後。
“小姑姑,你又不是穿高跟鞋,為什麽要人扶?”向小九斜斜地朝她勾了一眼,那稚嫩卻又閃出精光的眼神像極了向暖陽,陳芳寧悻悻然地撇撇嘴角,不再言語。
回到休息室,早已等急了的眾人立刻拉著陳芳寧坐下,七手八腳地為她整理妝容和婚紗。
一時間,化妝台前圍了滿滿當當的一圈人,原在招待賓客的陳母知道她回來後,立刻從婚禮現場趕了過來,一見到還在補妝的陳芳寧便是一頓耳提麵命的念叨。
柒小染牽著向小九站在角落裏,母女二人默契地對視,對陳芳寧皆是無聲地同情了幾秒。
陳母念叨了好一會兒,直到策劃婚禮的工作人員跑過來,讓新娘子準備出場,她才堪堪消停下來。
陳芳寧不耐煩地揉著被念得發脹的耳朵,抬手對還在站在角落裏的柒小染勾了勾手指,“來來來,問你個嚴肅的問題。”
她這一開口,休息室裏的眾人紛紛好奇地轉過頭來關注。
柒小染牽起向小九斯條慢理地走過去,問:“什麽問題?”
“你跟我哥結婚五年了吧,有沒有什麽保持夫妻之間新鮮感的訣竅?分享分享唄。”陳芳寧狡黠地挑動眉毛,化妝師為了轉換她給人鬼靈精怪的感覺特意畫了秀氣的眉形,此時卻被她這一挑動,反倒顯得更為滑稽好笑。
柒小染還沒想好怎麽回答,向小九就已經抬起手指著陳芳寧的眉毛,笑道:“小姑姑,你的眉毛好搞笑!”
“一動一動的,前麵粗後麵細,像毛毛蟲,哈哈哈......”她說著說著,就忍不住地捧腹大笑起來。
“......”陳芳寧感覺到自己的額頭上爬滿了黑線。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了司儀聲如洪鍾的祝詞,陳芳寧還沒得到柒小染的回答,就被其他人簇擁著推出休息室外。
換上高跟鞋後,因為害怕鞋跟勾到裙擺,她走得尤為細心,當站在進場的門口時,仍緊張得冒汗。
而此刻,站在台上的人除了司儀,便是那個她將要托付半生的丈夫陸衍培。
“小染,我緊張。”感覺到身邊有人靠了過來,她僵著脖子低聲說。
柒小染側首看向她,輕輕地拍了拍她那戴了薄紗的手臂,“你看看,他在看著你。”
台階上,身穿新郎服筆挺英姿的陸衍培神情專注,雋秀溫潤的臉有著細微的緊繃感,他的目光遙遙地越過會場,直直投到入口處的陳芳寧身上,視線膠著。
陳芳寧見此一愣,咽了咽口水,扭頭看向柒小染,問:“小染,你還沒告訴我保鮮的秘訣呢。”
“嗬,我哪有什麽保鮮的秘訣。”柒小染沒想到這種時候她還糾結這個問題,不由得輕笑出聲。
一旁的向小九覺得稀奇,搖頭晃腦地左看右看,眨著稚嫩純真的眼,扯了扯陳芳寧的白紗,“小姑姑,你為什麽要跟小姑父結婚啊?”
她這一道出自童真又像是哲理般的問題,問得陳芳寧呆住了,若有所思地再次抬頭望向台階上的男人。
向小九沒有得到回答,扯了扯柒小染的裙擺,鍥而不舍地又問了一遍,旁邊的伴娘裏有人說了一句:“因為愛情啊!”
這句話一出,眾人歡笑。向小九依舊疑惑不解,仰著無辜茫然的小臉盯住柒小染,直到她低頭問自己怎麽了,她才問:“媽媽,愛情是什麽東西?能吃嗎?大人結婚都是因為它嗎?那爸爸媽媽結婚也是因為愛情嗎?”
一連串的問題拋了出來,問得柒小染一愣一愣的反應不及,倒是一旁的陳芳寧已經笑不可遏,“當然是因為愛情了!”
“而且還是你媽媽先喜歡上你爸爸的!”
向小九聽不懂她的話,懵懂茫然地繼續等待著柒小染的回答。
柒小染嫣然一笑,雙頰泛起絲絲粉紅,她低頭,“嗯,小姑姑說得對,所以我們現在就去找爸爸好不好?”
“找爸爸嗎?好呀好呀!我要坐高高!”
“哎!你這就走啦,不再陪我等......”
“你要上台了。”麵對陳芳寧的抱怨,她朝另一邊努了努嘴,頭也不回也說完,便抱起孩子往禮堂裏走進去。
才走幾步,就遠遠地看到在主桌旁邊,正與賓客相談甚歡的向暖陽,她加快了腳下的步子走了過去。
向小九則手舞足蹈地在嘈雜人聲中歡笑呼喊,柒小染笑著按下她的小手,告訴她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的行為是不禮貌的。
向暖陽仿佛聽到了她們的聲音,交談中轉過頭看了過來,在人群中找到她們母女的位置後,和身邊的賓客說了幾句,就跨著大步走上前,抱起向小九到自己的肩上坐著,接著探手握住柒小染微涼的手,十指交握。
入座後不久,新娘子由陳父牽著走了出來,在走向舞台的路上,席間有人起哄吹哨,五六個調皮小童不知從哪裏要來的鮮花花瓣,朝舞台歡快地撒花。
向小九見狀,也躍躍欲試,在向暖陽的懷裏掙紮幾下,便躥了出去,跟其他小孩子一起撒起花瓣。
“......現在,新郎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想吻多久就吻多久!”
主持婚禮的司儀是陸衍培和陳芳寧共同認識的朋友,婚禮現場的氣氛也因此被弄得十分熱鬧,相對年輕的親友聞言,也都跟著起哄,揚言要台上的新人說說他們的愛情史,否則他們就要上去搶親了。
陸衍培性格沉穩內向,陳芳寧則更放得開,兩人商量後,便由她接過了話筒。
“咳咳!”對著話筒,她緊張地清了清喉嚨,眼角眉梢都是揮散不開的甜蜜幸福,站在她身邊的陸衍培感知她的情緒,靠近摟住她的腰給予鼓勵。
陳芳寧深深吸了一口氣,笑意滿滿的視線落在了台下主桌旁的一家三口身上。
“我跟老陸沒什麽愛情史,頂多就是俗氣得不能再俗氣的飲食男女的故事了,你們怎麽談戀愛的,我們就怎麽談戀愛唄!”她大大方方地甩了一下手,說著扭頭看著自己新婚丈夫做了個鬼臉,逗得陸衍培捏她的臉。
“我有個很要好的朋友,她呢比較純情,就因為一枚耳釘,一次偶然遇見,就這麽輕易地對一個陌生男人一見鍾情,並且默默關注了十年,十年見麵都不到十次,可她居然跟我說她很滿足了。”
“我一直很羨慕她對待感情的堅持和默默無聞,同時也為她感到不甘心。”
“我問她,如果男人有女朋友了結婚了,她怎麽辦?她當時怎麽說來著,她說她隻是默默關注,又不想得到男人,就算對方一輩子都不認識自己也無所謂。我說她隻是一種盲目崇拜,她卻說那個人是她生命裏一道光,才讓她在灰色裏找到方向,是崇拜,但更多的是抱有希望。”
“讓我更加羨慕的是,她的堅持迎來了希望,今天看到他們一家三口坐在台下,參加我和老陸的婚禮,我就覺得自己的愛情也是神聖的,也希望自己能像他們一樣,美滿幸福。”
她說得很認真,當聽到她口中說的人就在現場,台下就有不少人開始猜測她所說的朋友是誰,既是交頭接耳,又是搖頭晃腦地搜尋。
作為校友,陸衍培是知道柒小染的,也大致地聽陳芳寧提起過這些事情,他摟著陳芳寧,眉眼神情地凝視著她,拉過她握著話筒的手,對著話筒卻眉眼神情地凝視著她,“會的,我會努力,做到讓你滿意。”
“哇哦!新郎給力!”此言一出,眾人起哄。
台下主桌旁,向暖陽聽出了這則愛情史的端倪,低頭深意不明地注視正在給孩子擦嘴吧的妻子,未施粉黛的嬌俏容顏上爬了一層不自然的緋紅,清秀眉眼間皆是嬌羞赧然的神色,任她如何刻意躲閃,都難以隱藏。
躲不過深情灼熱的目光,柒小染佯裝慍怒轉身,忿忿地與他直視。
向暖陽寵溺一笑,捧著她的臉,在她嬌豔欲滴的臉頰和紅唇上各深深地印上一吻。
“什麽時候的事?”
“好久了......”
陳年舊事翻開了第一頁,仿佛又回到了在遊樂場第一次遇見的夏天。
炎炎夏日,清風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