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幹得熱火朝天,另一邊卻是另一番愁雲慘淡的景象。
京城,太極宮。
富麗堂皇的大殿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今日是例行朝會,大周女帝慕清婉身披繡著九幽神鳥的明黃龍袍,端坐於高高的漢白玉寶座之上。
“啟稟陛下,荊州大旱,赤地千裏,亂民糾集數萬人攻陷了兩個縣城……”
“陛下,青州水患,衝毀良田無數,更有白蓮教妖孽趁機作亂,煽動災民抗稅……”
“陛下,江南鹽道走私猖獗,鹽稅今年又銳減了三成……”
聽著下方文武大臣們如同報喪一般的接連匯報,不是這兒受災就是那兒叛亂,慕清婉隻覺得頭疼欲裂,纖細的手指忍不住用力揉了揉眉心。
偌大一個帝國,竟已是千瘡百孔。
“災情與叛亂之事交由戶部與兵部擬個條陳上來。朕問你們,之前匈奴叩關劫掠之事,處理得如何了?”
當朝左相立刻捧著朝笏出列,恭敬地回道:
“回陛下,微臣已派禮部官員與匈奴使者交涉完畢,按其要求,已足額賠付了今年的歲幣與綢緞。匈奴大軍已經退回草原了。”
“國庫還有多少存銀?”
“陛下,加上剛撥發出去的歲幣與各地賑災的錢糧,我國庫如今……隻剩下 700多萬兩白銀了。長此以往,實在是難以為繼啊!”
“微臣懇請陛下下旨,號令各路道州府縣的地方官吏,向百姓加征三成平虜稅與剿匪稅,以彌補國庫空缺,解朝廷燃眉之急!”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一片嘩然。
當朝司空猛地一步跨出,指著左相的鼻子怒斥道:
“左相此言,簡直是禍國殃民!如今各地賦稅早已層層加碼,百姓賣兒鬻女,苦不堪言!
若此時再加收稅負,那便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必定會激起更多民變!到時候烽火四起,朝廷拿什麽去鎮壓?!”
“司空大人這叫什麽話?”左相冷笑一聲,反唇相譏,
“國庫沒錢,拿什麽給將士發軍餉?難道要讓將士們餓著肚子去打仗嗎?百姓體諒朝廷難處,也是理所應當!”
“放屁!你這是官逼民反!”
“你這是婦人之仁,不顧朝廷大局!”
兩位位極人臣的朝廷大員,就這樣在太極宮的大殿上毫不顧忌地爭吵了起來,唾沫星子亂飛。
“夠了!”
慕清婉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清冷的嬌喝聲在大殿內回**,嚇得爭吵的兩人立刻跪伏在地。
“堂堂朝廷大員,在金鑾殿上如同市井潑婦般吵鬧,成何體統!”
慕清婉被吵得腦袋嗡嗡作響,煩躁地揮了揮手,
“加稅之事牽連甚廣,暫且擱置一邊,休要再提!”
壓下群臣後,慕清婉稍微坐直了身子,目光透過珠簾,落在了兵部尚書的身上。
她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
“兵部,朝廷之前派去五平縣的平叛大軍,回來了沒有?還有……那個人,現在情況如何了?”
被點到名字的兵部尚書渾身一哆嗦,滿頭大汗地爬出隊列,跪在地上顫聲道:
“啟……啟稟陛下。大軍……敗了!”
“什麽?!”慕清婉秀眉一挑。
“那……那個人不知用了什麽妖法,竟暗中聯合了匈奴人!朝廷的五千大軍不僅沒能剿滅他,反倒被他聯合匈奴騎兵殺得大敗!”
“據前線急報,那賊寇不僅收攏了朝廷的殘兵敗將 2000餘眾,還強行占領了五平縣城。更……更是膽大包天,將當朝平南侯薛青麟,當眾淩遲了!”
“轟!”
文武百官倒吸一口涼氣,誰也沒想到,一個前朝的餘孽,竟然能搞出這麽大的陣仗!
勾結外敵、收編正規軍、占領縣城、還斬了有丹書鐵券的侯爺!這聲勢,簡直比那些白蓮教還要嚇人!
慕清婉也是滿眼錯愕,握著扶手的手指微微發白。張超他……怎麽敢的?!
就在滿朝文武震驚之際,隊列最前方,一名頭發花白、身穿蟒袍的老者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緊接著就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哀嚎。
“青麟啊!我的好外甥啊!你死得好慘啊”
這老者正是當朝太師,權傾朝野的重臣,同時也是平南侯薛青麟的親舅舅。
太師老淚縱橫,哭天搶地地在地上磕著響頭,那聲淚俱下的模樣,演得簡直比死了親爹還要逼真。
“陛下!您要為老臣做主啊!”
“那逆賊張超凶殘成性,目無王法!他勾結異族,不僅殺了朝廷親封的侯爺,更是殺了老臣那忠心耿耿的外甥啊!”
“老臣懇請陛下,再發精銳大軍!老臣願親自披掛上陣,帶隊去五平縣平叛!
不將那逆賊千刀萬剮,老臣誓不還朝,定要為我外甥報仇,為朝廷雪恥!”
太師門生故吏遍布朝野,他這一表態,後方立刻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官員。
“臣等附議!請陛下下旨,誅殺逆賊,揚我國威!”
看著下方跪伏一地的百官,以及哭得震天響的太師,慕清婉隻覺得心中一陣悲涼與可笑。
外甥死了是真,但要說這老狐狸有多傷心?不過是借題發揮,想要兵權去剿除異己罷了。
至於張超勾結匈奴?慕清婉了解那個男人骨子裏的驕傲,他就算是死,也絕不可能和蠻夷同流合汙!這裏麵必然有貓膩。
可是,麵對大半個朝堂的施壓,她這位女帝,能掌控的餘地實在是太小了。
慕清婉閉上眼睛,再次疲憊地揉了揉發痛的眉頭,沉聲道:
“太師痛失親眷,朕心甚痛。但這逆賊如今擁兵自重,強攻必然損失慘重。此事……也暫時擱置吧。”
“陛下!”太師不依不饒地抬起頭。
“朕說了擱置!”
“容朕再想想。退朝!”
這回應猶如一記悶棍,打得滿朝文武都愣在了原地。
百官們麵麵相覷,誰也沒想到,麵對如此大逆不道的造反行徑,女帝竟會選擇避而不戰!
可帝王金口玉言,既然說了退朝,底下人就算有再多不滿,一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隻能各自心懷鬼胎地散了朝會。
太極宮後殿,暖閣之中。
慕清婉疲憊地揮退了左右侍女,獨自一人坐到了梳妝台前。
她緩緩摘下那頂沉重無比的十二旒冕冠,原本盤得一絲不苟的發髻頓時散落下來,如瀑的青絲披在肩頭,卻掩飾不住她眉眼間的深深疲態。
“張超……你這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