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剛打完一場九死一生的惡仗,那幫老兵油子早就累癱了,一個個呼嚕聲震天響,估計雷劈到腦門上都醒不過來。

城牆上值夜的幾個小兵也抱著紅纓槍,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正跟周公家的大閨女相親呢。

黑影裏。

薛青麟派出的那支小隊,像幾隻滑不溜秋的耗子,貼著牆根兒悄悄摸到了庫房門口。

“噗!噗!”

兩聲輕微的悶響。

領頭的手裏攥著一截小竹管,對著守門的兩個衛兵脖子就是兩記毒針。

那倆兄弟還沒反應過來咋回事,眼珠子一翻,軟綿綿地就禿嚕到了地上。

“嘿,得手了,開門!”

殺手頭子使了個眼色,手下幾個毛賊趕緊撬開大鎖。

庫房大門“嘎吱”一響,一股子鹹香味兒撲麵而來。

舉起火折子往裏一照,眼珠子差點沒從眶裏飛出來。

“我勒個去……”

隻見偌大的庫房裏,一箱箱的肉幹堆成了小山,成袋成袋的方便麵碼得整整齊齊,還有那一筐筐曬得透亮的鹹魚,散發著誘人的油光。

“頭兒,快看!這兒還有軟乎乎的麵包!這幫反賊日子過得比咱侯爺都滋潤啊!”

他們又往庫房裏間瞅了瞅,小隔間裏全是花花綠綠的藥瓶子和雪白的紗布,堆得滿當當的。

“媽的,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瞧瞧這幫反賊,又是肉又是魚的。老子天天在侯府喝稀的,他們這兒倒好,開全魚宴呢!”

“頭兒,這肉幹真香啊……咱拿兩包回去下酒唄?”手下賊眉鼠眼地伸出手。

“啪!”

殺手頭子反手就是一個大耳刮子,拍在那家夥腦門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個沒出息的玩意兒!”

“侯爺交代了,給老子一把火全燒了!沒了這些嚼頭,我看他姓張的拿什麽喂那幫賤民!”

“哎,頭兒!等會兒!”

“頭兒,這麽多好吃的,一把火燒了多白瞎啊!

你想想,侯爺不是剛給匈奴那邊送了信嗎?那幫蠻子在草原上天天啃草根兒,最缺的就是這口葷的呀!”

“咱們把這些吃的留下,等匈奴大軍一進城,直接把這庫房當大禮送出去。

到時候,那左賢王一高興,賞咱們的銀子不得堆成山?”

殺手頭子一愣,樂了:

“嘿!你小子,腦袋瓜子轉得挺快啊!行,就按你說的辦!”

“先把那些勞什子紗布、藥水全給老子點了!這玩意兒留著也是禍害,得讓姓張的那幫傷兵活活疼死!”

“至於這些肉和魚,給老子留著!匈奴大軍估計已經看到信兒了,這會兒肯定正往這兒趕呢。”

“哥幾個動作快點!點完火就撤,等著立大功領賞錢吧!”

幾個人相視一笑,笑得那叫一個陰險。

“嗖——!”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支弩箭竟精準無比地穿透了半空中的火折子,

“呲啦”一下,火星子瞬間被強風撲滅,連個煙都沒冒出來。

“臥槽!啥玩意兒?!”

“砰!”

庫房的大木門直接被人一腳踹得四分五裂,木茬子崩得滿天飛。

“入你娘的!”

一聲暴雷般的怒吼平地炸響。

正是杜衝!

“你們這幫吃裏扒外的狗畜生!”

“老子們在前頭跟蠻子拿命血拚,連腸子都快打出來了!”

“你們這幫癟犢子,他媽的躲在城裏當縮頭烏龜也就算了,還敢摸過來燒老子的糧草和救命藥?”

“老子今兒個非剁碎了你們喂狗不可!”

“兄弟們!把這幫雜碎給老子拿下!敢動一下的,直接砍成肉泥!”

“不好!點子紮手!快撤!”

殺手頭子臉都綠了,拔出腰間的短刀,轉頭就想往窗戶邊躥。

跑?

往哪跑!

“當!當啷!”

一陣劈頭蓋臉的亂砍。

“哎喲——!”

慘叫聲頓時響成了一片。

“砰!砰!”

幾個殺手像破麻袋一樣被踹翻在地,滾作一團。

緊接著,十幾把明晃晃的鋼刀,就齊刷刷地架在了他們的脖頸子上。

“跑啊!你他媽接著跑啊!”

“真以為老子們在外麵賣命,家裏頭就不防著你們這群野狗了?”

“我們家將軍早就知道你們沒憋好屁都防著你們呢,這下給老子逮個正著。等見了將軍看老子怎麽收拾你”

此刻,地下

全城的鄉親百姓,連帶剛退下來的重傷員,全被安全塞進了各家各戶的地道裏。

這地道,是張超前兩天死下命令連夜挖的。

完全照搬老祖宗地道戰的法子。家家相連,戶戶相通,地下四通八達,簡直跟蜘蛛網一模一樣。

既能藏人,又能放冷箭。

硬拚?咱這點人不夠蠻子塞牙縫的。

可蠻子再牛逼,那也是肉長的!隻要進了城,這套老六打法一亮出來,神出鬼沒,絕對讓他們防不勝防!

城門根底下的地道裏。

張超正蹲在黑影處。

麵前的城磚被悄悄抽走了一半,湊在缺口處往外一瞧,外頭的風吹草動盡收眼底。

他腳邊,還直挺挺地扔著個人。

五花大綁,裹得跟個粽子似的,嘴裏死死塞著破抹布,正急得在地上扭成一條蛆。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薛青麟派出去給匈奴送密信的那個親信!

想開溜?

張超早就防著姓薛的這頭老狐狸了!

今晚特意在城門口布了暗哨。

這孫子剛撅著屁股從狗洞鑽出去一半,就被張超的人一把薅住頭發,拖回來捆了個結實。

從他衣服裏,當場搜出了那封通敵的密信。

薛青麟想做內應?行!老子送你一程!

他早找人照著薛老狗的筆跡,偽造了一封一模一樣的密信。

內容原封不動,隻改了一個關鍵。

把接應匈奴大軍進攻的方位,輕飄飄地改成了南門。

南門?

那是張超專門給匈奴人量身定做的大墳場!

那邊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遍地都是連環翻板和帶毒的尖刺陷阱。

隻要那幫蠻子今晚敢從南門衝進來……

保證讓他們有來無回,連根毛都別想全須全尾地帶走!

城外匈奴大營。

金帳裏頭,炭火燒得劈啪作響,

張超派出的機靈鬼,此刻正跪在厚厚的地毯上。

這小子演技簡直絕了,鼻涕一把淚一把,把薛青麟那狗腿子的諂媚樣學了個十成十,就差趴地上給匈奴人舔靴子了。

密信恭恭敬敬地遞了上去。

“啪!”

左賢王看完信,猛地一拍大腿,銅鈴大的眼珠子一瞪

“放屁!你當老子是三歲小孩?”

他薛青麟好歹也是堂堂侯爵!能拉下臉給老子開城門?莫不是你們搞的什麽連環計,想騙老子進城,關門打狗?”

“大王啊!冤枉啊!”

“大王您是有所不知!我家侯爺……苦啊!”

“那個叫張超的王八羔子,他簡直就不是個人!”

“那姓張的仗著手底下有幾個兵痞,天天在我家侯爺頭上拉屎撒尿!”

“每天半夜子時,他準時翻牆進侯府。進了院子啥也不幹,先把我家的看門黃狗薅起來,左右開弓狂扇一百個大逼兜!”

帳篷裏的匈奴將領們全愣住了。

打狗?還查數?

“這還不算完!扇完狗,他一腳踹開我家侯爺的房門,像拎小雞一樣把侯爺從熱炕頭上踹到地上!”

“然後呢?這畜生竟然霸占了我家侯爺的床!摟著侯爺的夫人就睡大覺啊!”

“可憐我家侯爺,堂堂侯爵,大半夜凍得直哆嗦,還得站在床沿邊給那畜生端茶倒水、遞夜壺!稍慢一步,就是一頓毒打啊!”

靜。

整個金帳死一般的寂靜。

“長生天在上……”

“這他娘的也太不是東西了吧?連狗都不放過?”

“就是啊,這奪妻之恨,換成草原上的漢子,早拿刀拚命了!”

一群蠻子聽得連連搖頭,居然對薛青麟生出了一絲同情。

“大王!”

“我家侯爺說了!隻要大王今晚發兵,從南門殺進去,解救他於水火!”

“這座五平縣,侯爺雙手奉上!金銀財寶、糧草牛羊,全是大王的!”

“侯爺啥也不圖,就求大王恩準,讓他親手活剮了張超那個王八蛋,以雪此奇恥大辱!”

左賢王摸著濃密的大胡子,三角眼眯了起來。

都被人欺負成這樣了,換誰誰不反?

這事兒,離譜,但細想想,又他娘的合情合理。

“有點意思。”

但他能在草原上混成左賢王,也不是吃素的。

“來人!”

“點一支十人斥候小隊!騎快馬,先去南門外圍摸摸底!看看是不是真像這孫子說的城門大開!”

“要是情況屬實,今晚,咱們就去五平縣裏吃香喝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