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林阮去扔垃圾,很久都沒回來。

沈墨就出去找她。

還沒走多遠,就看見林阮在和第一次去小灣村見過的嬸子說話。

還聽見了吳嬸說的那些話。

然後,他就看到林阮又急又慌亂的樣子。

林阮沒有胃口吃飯,他也不想吃。

他不想看到姐姐不開心的樣子。

想要姐姐開心,那就得幫姐姐把奶奶接來。

林阮每次算賬數錢,他都知道她在算還差多少錢。

於是,他把放在抽屜裏的表拿出來。

姐姐說過他的手表很貴,不能讓別人看到。

姐姐也說想中彩票大獎,那彩票店的老板一定很有錢,能買他的表。

林阮手裏的信封“啪”地掉在地上,眼淚一下子決堤。

“你怎麽能把手表賣了?那是你唯一的東西啊!”她的心像被什麽東西狠狠紮了一下,又酸又疼,“這錢我不能要,我帶你去把手表贖回來。”

說著,林阮拉著沈墨就要走。

“我不要贖回來。”

沈墨站在那紋絲不動,還伸手幫她擦眼淚,“手表沒姐姐和奶奶重要。我不要看著姐姐著急。”

看著他認真的眼神,林阮的眼淚掉的更凶。

她忍不住伸手抱住他。

沈墨的身體僵了一瞬,又有點不敢相信姐姐會主動抱他。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回抱,就像抱著珍寶,不敢緊又不敢鬆。

林阮把臉埋在他的胸膛,心裏又酸又暖。

這些天的焦灼,憂慮,無法對人說,她以為隻能自己獨自扛著。

卻沒想到,這個小傻子早已把她的心事當成了自己的事。

第二天一早,林阮就帶著十萬塊,和沈墨往車站走。

沈墨的那塊表她不知道是什麽牌子,但絕對不止三萬。

林阮想,等把奶奶接來,她就去找彩票店的老板,她會盡快把那塊表贖回來。

小灣村。

家裏的大門是開著的。

還沒進去,林阮就看見父親翹著二郎腿坐在堂屋的舊沙發上,正閉著眼,口中哼著戲。

林阮深吸口氣,從包裏掏出裝著十萬塊的信封,走了進去。

“這是十萬塊,按之前說好的,我來接奶奶走。”

她把信封放在茶幾上,壓抑著聲音裏的急切。

茶幾上擺著沒吃完的紅燒肉,油汪汪的湯汁在碗裏晃。

林父眼睛睜開,先是看了她一眼,又拿起桌上的信封墊了墊,隨即又撂回去:

“十萬塊?你當你爸是要飯的?這幾年照顧你奶奶,看病,吃穿,哪樣不花錢?這點錢就想把人接走?不可能!”

本來先前他想拿了林阮的十萬,就把老太太撇給她,再也不用管老太太的死活,以後就靠兒子。

可林耀祖天天喊著做生意不能吃穿用太寒酸,今天不是要吃燒雞,明天就是要幾百去買衣服。

家裏那點積蓄哪夠他造?

不如趁著老太太還在自己手裏,朝死丫頭多要點。

林阮沒料到父親會反悔,她猛地提高聲音,胸口劇烈起伏:

“當初是你答應隻要我拿十萬補償你彩禮的損失,就讓我接奶奶走,您怎麽能反悔?!”

“而且我每個月都給你們打錢,足夠奶奶的開銷了!”

“五千塊夠什麽?”林母此時從廚房探出頭,手裏還拿著沾著麵粉的擀麵杖,語氣尖酸:

“你奶奶除了檢查,隔三差五還會頭疼腦熱,還得買營養品,營養品多貴呀,那點錢早花完了!”

父母睜著眼睛說瞎話,林阮氣的大聲道:“到底是花完,還是給林耀祖用完,你們心裏清楚!”

這時,林耀祖不以為意地靠在牆邊,抖著腿,“林阮,就你那點錢,還不夠我塞牙縫的,真以為自己開個破店就能掙多少錢,呸!”

他的話說完,林父點了根劣質的便宜煙,火星濺到信封上,留下一個黑印:

“要麽再拿五萬,要麽就別接人。你奶奶在這好的很,不用你操心!”

林阮氣的渾身發抖,再也控製不住,轉身就往奶奶的小屋裏闖。

還沒到門口,林耀祖猛地從屋裏衝出來,手裏還拽著奶奶的胳膊。

老人穿著單薄的夾衣,踉蹌著差點摔倒,枯瘦的手緊緊攥著半個幹硬的饅頭,饅頭渣從指縫裏掉下來。

“你看,這不是好得很嘛!”

林耀祖用力把老人往前推了推,老人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還能自己啃饅頭呢,哪用得著你接去縣城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