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桌上,氣氛沉默而詭異,隻有洗牌的聲音唰唰作響。

京市有名的風雲人物都在這張桌上了,可想而知,賭注能有多大。

崔珩亦扔了顆車厘子丟進嘴裏,嚼了兩下,故意吐在了陳台硯的腳邊。

“啊,sorry。”

陳台硯臉色陰鬱,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白綠的麻將裏,通透如玉,當真是件藝術品、

跟個女人一樣。

崔珩亦不屑地嗤了一聲,眼神流轉,落在了藍露手上。

肌膚細膩,指甲晶瑩剔透,手腕那截凸起的腕骨仿佛一碰即折。

崔珩亦喚了人過來。

幾分鍾後,一隻上好的羊脂翡翠恭敬地放在了藍露麵前。

崔珩亦不以為然:“小東西,就當是我對你一見鍾情的見麵禮。藍小姐手這麽漂亮,不戴點什麽首飾,可惜了。”

藍露眼皮都沒抬一下:“無功不受祿。”

崔珩亦:“又不值幾個錢,藍小姐不給我麵子?”

陳逐州將盒子啪嗒合上,丟還過去:“拿遠點,礙事!”

“又不是送給你的!”

“藍露是我帶來的!少拽那些酸詞,一見鍾情?你要不要臉!”

“管天管地你還管得了我說話啊!她媽都說了,要為我們兩個聯姻。”

陳逐州眼裏閃過一絲詫異。

“真的?”

藍露按了一下骰子,語氣冷淡:“我媽早死了。玩不玩?”

“後媽也是媽啊,說到底,咱們倆同病相憐!”崔珩亦伸手往陳台硯麵前拿了兩版,熟稔地擺放成一排。

順時針下來,陳台硯在崔珩亦前麵。

崔珩亦嘴巴就沒停過,嘰嘰喳喳地像隻麻雀。

“吵。”

打了一圈,一直沒說話的陳台硯忽然冷聲開口。

崔珩亦瞥了他一眼,撇嘴:“阿硯,你怎麽跟以前不一樣了。”

陳台硯不理他,一張五條打出去。

崔珩亦繼續吐槽:“你之前話可沒那麽少,是不是怪哥哥車禍後沒去看你,這不是在國外有事嗎!”

陳台硯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神色,疏離冷淡至極。

崔珩亦自討沒趣,一張牌丟出去,差點砸到藍露。

陳逐州氣憤:“你會不會打!”

崔珩亦:“藍小姐都沒計較,你生什麽氣!二餅。”

“碰。”陳台硯出手極快,眸色陰沉冷漠。

崔珩亦愣了一下,嘴角掀起不爽地弧度:“快男。”

藍露:“……”

幾圈下來,崔珩亦占上風。

旁邊看戲的人說了句:“要輸!”

陳逐州一個眼刀掃射過去:“就你會說話!”

崔珩亦冷笑:“藍小姐,輸了可別認賬。”

藍露麵無表情,她沒把希望寄托在了陳逐州身上,他什麽水準一清二楚,可陳台硯會不會打,她心裏也沒數,所以從頭到尾都在仔細觀察,可他出牌的路子太野了。

藍露以前在牌桌上也算是個人物,半個小時過去了,竟然看不懂他的章法!

所以他到底是會打,還是不會?

一帶二,實在是太難了。

崔珩亦自以為勝券在握。

陳家有規矩,黃賭毒沾不得。

所以這表兄弟他從來就沒有放在心上。

反倒是藍露,令他意外。

動作熟稔,能及時根據場上的變化調整牌型,更關鍵的是,明明她是這盤中之物,卻能做到頭腦清醒,麵不改色。

可單槍匹馬,又能翻起多大的波浪。

崔珩亦摸了摸頭上包紮好的傷,挑釁道:“要不要加碼?我要是輸了,脫光衣服繞著全場跑一圈!但你要是輸了……”

一張幺雞丟出去,擲地有聲。

“任我處置!”

周遭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場上局勢很不明朗,藍露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牌。

忽然,小腿被踢了一下。

這個方向……

她望過去,陳台硯低眉看牌,神色冷淡,毫無波瀾。

鬼使神差的,她脫口而出:“好啊。”

“你瘋了!”陳逐州壓低聲音:“那個姓崔的又不是什麽好東西,你還自己往火坑裏跳!我告訴你,要是真輸了,我可救不了你!”

餘光裏,陳台硯淡定神閑地抿了口茶,眉間微壓,仿佛對茶水並不滿意。

藍露雖然心裏沒底,但看見他這幅模樣,竟然生出一絲信心。

崔珩亦那些行跡,圈裏人無人不知。

都是男人,手段伎倆歎為觀止。

藍露今天要是真輸了,怕是第二天隻能躺著出來。

陳逐州表情難看到極點。

誰都知道藍露今天是跟著他來的,崔珩亦要是真從他手裏將藍露贏了去,那以後他這張臉就抬不起來了。

本來陳崔兩家就京市多年寸土必爭,如果連個女人都護不住,老爺子準得把陳公館給掀了!

“八筒。”

陳台硯將一張牌丟出。

陳逐州“嘖”了一聲,抖出一根煙。

藍露伸出手:“我也要。”

崔珩亦眼裏興奮難耐:“藍小姐真是太合我胃口了!抽這個,剛到的新貨,高希霸!”

“我抽不慣雪茄。”

她兀自從陳逐州那裏抽了一根,剛含上,陳台硯忽然握拳輕咳。

“……”

藍露麵露不滿,沉默片刻,將煙單手掰開兩半,扔進了垃圾桶裏。

“算了,突然不想抽了。”

陳逐州:“?”

崔珩亦:“?”

沒人看見,陳台硯眉目舒展,眼底掠過一絲滿意,隨即又迅速壓了下去,他若無其事地將牌打出去。

崔珩亦以為他不要安保員,一張四條隨意推下。

藍露眼睛微微一亮,將手中的牌一一攤開。

“胡了。”

“開什麽玩……”崔珩亦聲音猛地一顫。

有人驚詫:“清一色帶杠,自摸三家!”

崔珩亦臉青又白,他不可置信地跌落在椅子上。

“臥槽…”

陳逐州目瞪口呆,煙頭燒到了指腹,他急忙甩開,眼中是驚愕,隨即是狂喜。

“崔珩亦,你輸了!”

這可真是鬧了笑話。

崔珩亦不是自詡是賭聖嗎,結果還打不過一個女人!

很快,這消息便傳遍了京市上下。

有人提議開直播,又有人遠程視頻,都想看他笑話。

崔珩亦苦惱至極,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卻又想不出來。

陳逐州催促著:“快點啊,別賴賬!”

“老子一言九鼎!”

陳逐州冷笑一聲,問藍露:“沒想到你還有這本事?”

眼神從陳台硯身上收回,沒人比藍露更清楚。

他看似隨意打出的牌,實則暗藏玄機,一步一步讓崔珩亦掉以輕心,進入了圈套。

隻是從哪一步開始,她無法確定。

或許是從他踢自己腿,給予提醒的那一刻,又或許是……從一開始他就下了這個局!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的城府實在令人毛骨悚然。

藍露心中忐忑不安,可能她自始至終就從未了解過這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