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空無一人,這一層是VIP病房,很少有人上來。
陳台硯麵無表情地凝望著遠方,蔥指冷白夾著一根黑色長煙。
十一點半,還得再待十分鍾,不然老爺子那邊不好交代。
身後病房傳來動靜,口袋裏的手機鈴聲響個不停。
他充耳不聞,一根煙抽完,發現一樓的電梯門緩緩打開,兩道身影出現在視線裏。
自從藍露坐上輪椅後,他格外關注這類群體。
此時,廣播正在尋人。
一男一女,一個站著,一個坐輪椅,加上衣服的穿著,完美符合。
打電話聯係了院長,了解情況後,陳台硯狹長的黑眸眯成了一條直線,他將煙頭丟進抵住門的垃圾桶裏,撂下一句。
“告訴大伯他們,晚上我把人帶回來。”
電話那頭,秦悠蘭大驚失色,“阿硯怎麽知道他們去了哪裏,你說他會不會對州兒做什麽,趁著州兒現在神誌不清,正好趕盡殺絕!”
“別亂想。”陳洪濤安慰妻子,也在安慰自己,“手足相殘,傳出去丟臉,阿硯不是這種人,應該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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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
陳逐州一臉單純:“二姨,我們去哪裏呀?我想去找爸爸媽媽,我想去找——”
他突然卡殼,然後一聲不清不楚的“露露”蹦了出來。
藍露意識到他的記憶已經出現了混亂,於是趁機問出:“我問你,喬琳給你的遺囑在哪裏,上麵寫了什麽!”“什麽……遺囑?”
“你說什麽遺囑!”藍露激動地抓著他的衣服,“到底寫了什麽!”
陳逐州一臉困惑,低聲呢喃著“遺囑”二字,換來卻是劇烈的頭疼。
他捂著頭在後座打滾,藍露見狀,失望又氣憤,冷聲衝司機說:“去長森路!”
“姑娘,那可是市裏最亂的地界,你一個姑娘再帶上一傻子,太危險了,出了事警察都沒辦法。”
“就去那裏!”
按照糖糖給的地址,七拐八拐才找到入口。
司機到了長森路就讓他們下車,多拉一段都不樂意,似乎對這裏非常恐懼。
藍露不禁好奇,有這麽嚇人嗎?
奇怪的是整條街上沒有一個人,空曠荒蕪,宛如末日裏的場景。
藍露心裏沉了沉,讓陳逐州推著她去了一個便利店。
一開門,店裏竟然擠滿了人,形形色色,什麽樣子的人都有。
幾十雙眼睛看過來,但隻是看了一眼,便挪開視線,不好奇,也不感興趣,冷漠的像是在看兩具屍體。
藍露忽然察覺到了這個地方的恐懼之處,但來都來了,以後要是再想過來,怕是沒有這麽好的機會。
陳逐州很害怕,全程抓著藍露的肩膀。
他現在就是個八歲的孩子,這麽多奇裝異服的人,免不了膽怯。
藍露用一根棒棒糖塞進他的嘴。
“一會兒跟著二姨進去,不準說話,我讓你點頭你就點頭,讓你搖頭就搖頭,你要是乖,出來後我再獎勵你十根棒棒糖。”
陳逐州搖著頭:“一百根!要拉鉤。”
不愧是陳家孩子,從小就知道談條件。
“行,我答應你,拉鉤回去再拉。”
“不行,現在就要。”
藍露看了一眼時間,糖糖說,一點場子才營業,還剩下五分鍾。
她偷偷舉起手指,陳逐州勾過來。
“拉鉤上吊……”
“默念,不準出聲音。”
叮咚——
一隻鳥忽然從時鍾裏彈出來,機械略帶詭異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報時。
“一、點、到、了——”
眨眼的功夫,原本還噤聲的人群忽然變得狂熱躁動,魚貫而出,發瘋似的擠向那一個小小的出口。
不僅如此,藍露還發現,對麵,旁邊,乃至這條街的各大小店鋪都突然不約而同地衝出來人,場麵浩**,嚇得她一時間愣在原地。
“你還不去搶,號搶完就進不去了!”
一個年邁的老爺爺步履蹣跚地路過身旁,好心提醒一句。
“什麽號?”藍露問。
老爺爺一邊走,一邊解釋:“你是新來的吧,來這辦事求事都要排號,一天最多發一百個,沒搶到隻能明天再來,我搶了三個月,昨天好不容易拿到一次,那該死的胖子咳咳……我孫子還等著我去救命啊!”
居然要排號!真是聞所未聞,
排隊的人一眼望不到頭,周圍嘰嘰喳喳的聲音,讓藍露大致了解這個神秘的地方。
Abyss,中文名深淵,卻是下層人的天堂。
這裏應有盡有,但需要付出代價,具體是什麽,得看你有什麽。
聽說以前是個女老板,後來被他兒子給繼承了,也不知道對方用了什麽手段,就連是上頭的人也無法摻和深淵的事,這裏有單獨的規矩。
排隊拿號隻是進入深淵的第一步,剩下的便是無窮無盡,接近地獄一樣的難關。
來這裏的人,多是亡命之徒,或是有欲念之人,為了心中所想,就算是豁出去命他們也願意。
果不其然,排到他們的時候號早就沒了,藍露在尾巴,聽前麵打起來才聽見這個消息。
每次排隊結束後都會爆發第一輪鬥爭,就算有幸拿到號碼,也有可能隨時隨地被人搶去,比如剛才那位老爺爺。
激烈的肉搏下,年輕人、男人占上風,偶有兩個女人順利進入,也是個練家子,失敗者灰頭土臉,悻然離去,門口的保鏢冷眼旁觀,原本還嘈雜熱鬧的場麵頓時就沒剩下幾個人了。
“我孫子真的等不了了,我求求你了,讓我進去吧!”
是那位老人家,他跪在地上求保鏢,可任憑他如何哭訴淒慘,他們都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是你!”
老人家突然激動起來,指著一位花臂胖子大罵。
“昨天就是你搶了我的號碼!憑什麽你今天還能進去,把號給我,這是我的!”
“去你的老東西,一把年紀了還賣慘,要是不服氣就動手,憑實力說話!”
老爺子萎縮的麵部肌肉因為生氣在發抖,這種場麵看得藍露十分難受。
忽然,一道身形衝上前,拳頭揍上了胖子滿臉肥肉的臉龐,口水都噴出來了。
“你太欺負人了!”
糟了,是陳逐州!
“誰啊你,哪裏冒出來的小屁孩!”胖子踉蹌著站起來:“哦,一個大男人說話這麽娘,變性人吧?”
陳逐州眼神一狠,一句“找死”從嘴裏吐出來,藍露恍然看見以前的陳逐州。
她急忙坐著輪椅來到跟前,阻止他,並對冷漠的保鏢道:“這可是陳家的大少爺,你們確定要袖手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