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邊的水流居然是活水,我現在處在的狀況是逆流而行。如果我沒有想錯,我現在還沒有出神像所在的區域,而我第一次到這裏來的時候是一灘死水。不知道現在怎麽的,居然有了流速?

我左肩一痛,重重的撞上了石頭,隨後身體被迫一個右轉,跟方向盤似的。

那痛感打在我肩膀上緩不過來。

接下來的一路都很順利,隻能聽到水聲和我在水裏被運送的聲音。

在水裏待久了,還覺得挺暖和的。我又動彈不了,居然就又漸漸睡了過去。

我不知道在睡夢中呆了多久,隻聽到“嘭”的一聲,我頓時眼冒金星,睜開眼睛一看,居然還在水裏。頭頂陣痛不斷,我伸手想去摸,手上的禁錮已經沒有了,一伸手碰到的卻是略顯冰涼的石壁。

我坐了起來,身上的水珠滑落,頓時溫度又低了一些。我這才發現這裏的水流並不淺,但我的臉卻剛好能浮在水麵上。

雖然冷了點,我還是打著哆嗦上了岸,一屁股坐在石頭上,又是嘭的一聲巨響,一個黑影摸著腦袋痛呼著坐起來,果然是何為。他在水中緩了好一會兒才上來。。我聽到了水流的聲音,從包裏拿出手電照到剛剛把我撞得七葷八素的石壁,水流一路向那石壁流下,穿透而過。這裏有三行三列一共九個孔。想來是用來排水的。

我抬頭望去,我們現在就在一個小的空間裏。除了水流來時的方向之外那邊開了約一米長的正方形石洞之外,其餘的邊邊角角都是封閉的。

之前的教授是大批全部不見的,僅僅憑借這個小房間肯定是呆不下的,有了第一個清醒的人就必定有第二個。

我和何為走出這石洞,外麵是一大塊空曠的區域。我很是無語,不明白究竟為什麽經常見到這種大型的開鑿工程,費時費力。

地下的石塊鋪的很均勻,看上去很是安全。何為眼睛瞪大,指著遠處幾個黑影道:“他們!人在那兒!”

那遠處幾個坐在那裏的人,正是從昨天下午就開始消失到現在的老教授們!

我們顧不上什麽機關了,飛速的跑過去,一個個都凍的麵色發紫。這一塊正好是凹進去的,他們這幾個人擠在一起,靠著熱量取暖。魏雨婷也在其中。她和另外一位女教授,以及其他幾位身體弱一些的教授,此時都雙眼緊閉,人事不知的倒在那裏。

我從包裏翻出來之前灌滿的熱水、毛巾和毛毯,劈頭蓋臉的兩條毛毯下去,所有人的表情都好了許多。黎老和馬老坐在最外麵阻擋寒風。他兩體格最壯碩,此時已經醒了,手一拳差點捶到我胸口,堪堪停住。

他兩先喝了點熱水,稍微有點熱乎氣之後就幫我們把人叫醒,等到所有人都出來了,我和何為把毛毯鋪上,又一個個鑽進去禦寒。

另外一塊毛毯蓋住身體,眾人的表情好了許多。黎老幾乎熱淚盈眶的拍著我和何為的肩膀,“好小子!兩個都是好樣的!”

這一些東西顯然是不夠的。我和何為計劃著再回去拿點兒東西,我們之前用手表定了位,現在回去完全可以。大不了就順著水流再遊回去。

黎老本想和我們一起去,奈何沒有潛水設備,保險起見還是留在這裏。何為在這裏定了個點。兩人朝我手表上的點遊去。

之前來的時候差點睡著,眼下精神完全不敢放鬆,可我們來的時候就花了至少兩個小時,現在原模原樣走一回,還不知道要多久。

唯一令人不那麽崩潰的就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水流的速度開始逐漸變緩,至少現在我們不再是逆流而上,我們在沿途做了標記。

直到淩晨六點,我們才摸回營地,隻覺得身體疲憊的不行,把大衣、熱水,毯子什麽的再塞滿了包,再次鑽入水中。

如果不是有著標記和何為手表上的定點在,我們百分之一百會迷路。中間岔路極多,且一眼看去長得都差不多,一步錯那接下裏就是南轅北轍。但好說歹說是到了。

我們包裏還放著退燒藥和感冒藥。短短幾天三盒藥就吃的差不多了。

還清醒的教授們吃了點東西,總算是活過來了。黎老一邊啃餅幹,問我們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我們把換帳篷的事情說了出來。黎老先是驚訝,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表情也越來越沉。

黎老沉默了一會兒,好像在斟酌什麽,最後終於開口了,陰著臉道:“我之前還不確定,現在知道了。有人想讓我們這一批人都死在這裏。”

我和何為對看一眼,心中震驚難以言表。

黎老又狠狠咀嚼了一口,惡狠狠道:“等我吃完再和你們說。”

裏麵擠得很緊,我和何為完全進不去,幹脆就坐在門口看著黎老吃。我老爹一點兒事都沒有,之前看到我也隻是拍了拍我肩膀笑了笑說了聲出息了就接著睡了,我現在自然不可能去打擾他。

黎老吃完大口大口灌熱水,打了個嗝,絞著眉頭道:“之前我一直有感覺,但那個小姑娘也一起在遭罪,所以我隻覺得是你們兩個運氣好。但這回顯然就不是運氣這一說了。或者說可以這麽說,但是這個運氣是指我們的運氣差。”

“在沒有遇到你們之前,就是一堆破事,不過事兒都不大,重要的東西也都沒有什麽毀壞。但是從那藤條開始的兩件事就有點不對了。”

“如果你們三個沒有和我們一起行動。那麽留守的人就隻有一個。”

“你們之前可能沒有發現,她們兩個是被一起捆起來的,脖子上的繩子也是綁在一起的,所以即使繩子收緊了呼吸難過,也死不了。”

“但是如果是一個人的話……如果是一個人的話,那麽大的勁兒,早就供血不足缺氧死了。”

黎老深吸一口氣道:“我之前沒有注意到,現在才發覺。你們的帳篷有一股味道,在底部和頂部都有牛皮燒焦混合著青草味,”黎老道:“所以你們身上也有。而那個小姑娘一直以來都是和我們這邊一起睡的,她沾染上的,是不知道什麽地方來的甜味。”

“甜味?”我和何為齊聲問道。

“對,”黎老點頭:“是一股糖的味道。那味道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也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我之前根本沒有感覺到,隻是感受到了你們帳篷的味道,之前因為不是一種帳篷我就沒有太在意。實際上從我們進入這裏之後沒多久,我就已經感覺隊伍裏有種什麽味道。之前很淡忽隱忽現我根本沒察覺到。這兩天他們發燒了我才分辨出來。”黎老道:“那味道似乎是從他們體內散發出來的,一旦出了汗味道就會隨著汗水揮發出來。”

我和何為麵麵相覷,黎老讓開位置讓我們進去,果然靠在他身後的李爺爺身上就帶著一種甜味。就像是大白兔奶糖的味道,還有一種焦糖的香。

黎老估計沒吃過焦糖,隻能形容出是一種甜味。

不僅是李老,旁邊還躺著好幾個發燒的老教授,魏雨婷躺在那位女教授旁邊,她身上的味道還混合著一股熟透牛肉的焦香,混合著甜味聞起來很是奇怪。

我們退出來,黎老重新擋住風口道:“反正……唉……反正也不急,我在想,咱們要不要先出去?等到他們恢複好了再進來?”

我看著黎老,這位前兩天還能揮斥方遒的老人顯得疲倦不已,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灰蒙蒙一片。

我不反駁,但如果順著這個想法去想,有一個問題很是困擾我。

“您們來這裏的原因,也是為了石碑嗎?”

“石碑?”黎老愣了一下,搖搖頭道:“我們進來是為了文件,之前根本不知道那本文件會在這麽偏的地方,還以為會在中國境內。”

“文件?!”

“……難道你們是為了別的?”黎老苦笑:“我還以為你們是第二梯隊,來接替我們的任務,或者是過來學習,沒想到啊,到最後居然是你們幫忙。”

黎老的聲音頗為蒼涼,我想起我問這句話的時候我老爹給我的回答,這就很憋屈了,我老爹是為了石碑,而其他的教授都不是?

我恨不得衝上去把我老爹搖醒,撓癢癢逼問他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但有賊心沒賊膽,何況這裏人太多,我實在是怕我老爹被打死。

我之前有懷疑過,懷疑的是“這人到底是不是我老爹”,後來發現,我畢竟和他相處了二十多年。這點眼力也沒有那我可真是不孝了。我一直確信這是我老爹,現在也確信。不過現在懷疑又重新出現了,不過現在懷疑的點得變上一變。

我抓不住腦子裏的想法,現在隻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梳理一下我的想法。

黎老正在和何為聊天,擺擺手道:“簽了保密協議……唉,原本以為你們也是簽了協議的,早知道我連文件這兩個字都不能說出口啊!”

何為挫敗不已:“我們也是啊……”

等到下午的時候,大部分人都好的差不多了,我和黎老留在這裏,何為帶著身體強壯的幾位先回去休息,或者多拿點兒潛水或者其他東西過來。

也就是說,準備一點一點挪窩了。那邊顯然也不安全,

我對這一點不置可否。既然被運送過來了,至少說明這裏也有點什麽東西能讓我們忌憚,也不排除半夜動手就是準備讓他們凍死在這裏,而這裏相對而言還是安全的。

說這些也沒用,把我和何為的帳篷和一些食物和衣服外套搬過來,這一點和何為說過了——如果衣服上麵有味道,那麽就也堅決不帶過來。

何為應諾,搬運工全部消失在入口之後,黎老突然湊過來,對我道:“你們要找的石碑,是不是一塊上麵有著瑪雅文字的石碑?”

我一驚,立刻穩住表情打著哈哈道:“您不是說了嗎,咱們都是簽了條款的,保密協議啊。”“嗤,”黎老拍拍我的肩膀:“甭裝。”他的表情變得嚴肅:“剛剛走的那一批,都是身體強健一些的,留下來的都是真正生病的。之前人太多,我不能保證安全,現在我也不隱瞞,我告訴你,我們要找的那份文件,上麵全部都是外文,但是我看過複印件的開頭,上麵寫的是’關於古瑪雅地區財富之碑的報告’,報告人是一個外國男人,那個名字我沒記下來,隻記得中間有個單獨的字母,是N,你有沒有什麽印象?”

一個外國男人,外國男人多了去了我哭笑不得,關於這件事我知道很多外國男人,比如約翰,比如艾克,比如阿喀琉斯,再比如蘇利華,甚至那個我隻看過照片的死去的前包裹使用者,多了去了。

死去的男人?金發碧眼?被泡爛的證件?

我腦子一晃,暗笑自己自以為是,下水的工作人員多了去了。

“既然有複印件,為什麽……?”

“複印件和元件不一樣。”黎老搖搖頭:“最主要的是,據說元件的最後一頁,附上了點東西,那才是最重要最有價值的東西。”

“也就是說咱們的重點差不多,”我道:“那要不這樣?咱們一起行動,也好有個照應。”“嗤!”黎老擺擺手,擠眉弄眼道:“等他們回來,我給你看個東西。”

說完他就開始閉目養神,無論我在旁邊怎樣抓心撓肺也不給個痛快。我也困得不行,幹脆往空了許多的裏麵擠了擠,眯上眼睛睡一會兒。

既然等他們回來就能看到了。那實際上也不急於這一時不是?

我這一覺睡了不知道有多久,醒來之後黎老好像已經完全忘記了剛才的話,我知道他是擔心,自然也不會傻乎乎的提起來。

我們把所有人安置進了帳篷,這才能長長出一口氣緩一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