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應當說些什麽,宋老道:“走吧。”
前麵是一個很大的落差,從上麵看下去,能看到地麵上有一塊凸起,上麵放著一團黑色的人型。
我反複照射,無法確定那人型究竟是堆積還是下麵附著著屍骨。宋老從我包裏翻出兩根附爪鉤,把爪鉤扣近腳下的青磚縫裏,雙手摳住繩子,順著往下爬。
我時刻關注著那鉤子和尼龍繩捆綁的地方,尖鉤的地方分為兩段,宋老將這兩段卡成九十度之後才固定住的,堅硬程度國際認證。
我提心吊膽的等著,等到繩子一個劇烈的搖晃,旁邊負責向下照光的宋和平朝我比了個手勢:“到了。”
如法炮製的把單手拉繩的宋和平送下去,我倒爬著慢慢降到坑裏,宋老見我下來,一揮手,示意我們朝那凸起的石台邊走去。
我的目光緊緊的盯著那石台,手電筒的光隻能辨別出大致輪廓,的的確確是個人型,並且如果還有皮,一定是瘦的像皮包骨一樣。在這氛圍下,幾乎是情不自禁的自動消音。
我屏住呼吸,等被自己弄得心跳急促憋的不行,又重新深吸一口氣。
走近了看,入眼皆是黑色的碎屑狀,包裹麵積一直擴展到石台上圍凹陷的部分,被一圈高起圍住。
宋和平心癢癢,從他包裏拿出工具就要動手。我想起我包裏也有一盒我自己裝的,正要拿出來,宋老皺眉道:“都別亂碰。”
宋老對我們的求知欲望嗤之以鼻:“你們覺得這下麵是什麽?能讓你們隨便亂動?”
我一想也是,這他媽萬一下麵是屍傀怎麽辦?不過這層黑色的究竟是什麽?還是說這是確實是一具屍體被風化了?
宋和平腦袋都快貼在上麵了,仔細打量之後道:“這是被碳化的大米。”他沒敢伸手。
碳化的大米……“這是米堆疊成人型,還是……”
“這是一副骨架,骨架內外都填上了大米。”宋老優哉遊哉道:“剛剛在門上雕刻的那副骨架——這是圖畫上麵記著的。”
他說的圖畫應該就是一開始進來時的天花板上的壁畫,我不由得燦燦的笑了笑,宋和平收回腦袋,“那就是說是死的——啊切!”
腦袋還在那斜上方,這一個噴嚏打的太響,宋老臉色驟然一變。拉著我們往後退了好幾步,我正驚悚的思考是不是要詐屍了,突然見那一攤子米抖動起來,心裏咯噔一聲唉呀媽呀,那屍體卻沒有坐起來,不待我們鬆口氣,那石台下麵突然開了一道口子,隨後哢哢兩聲,伸出一組木頭機關。
機關雖出,我們卻沒有多少著急,那是一個木質織布機,上麵還在一動一動的吞吐著金色的絲線,“永動機?”“快躲開!”宋老攥著我的胳膊,嘩啦一下把我往一邊甩,我腳下一錯,腳後跟像是被什麽抽了一下,所幸靴子夠厚,但那感覺揮之不去。我嚇了一跳,宋老已經開始往繩子方向跑去,撒開了我的手臂。我立刻跟著跑去,一抬腳卻差點沒摔個狗吃屎,被一條細線給絆了一下,正欲抬腳跨過去,兩道絲線已經橫在了我的腳背上。
這速度快的驚人,我邁開腿幾乎是跳起來,卻終是沒有那個速度,路上被絆了好幾次,想要直接踩過這些線,脖子邊上就猛地刺過一道金光。
我一怔,腳下毫無防備,被金色的絲線勒的生疼,不知道什麽時候,那絲線已經在我的腳脖子上纏了三圈,仿佛有神誌一般越繞越緊,我踢踏老半天卻沒有絲毫成效。心中一急直接下手去掰扯,卻不料手指剛剛一碰到線就豁然開了個口子,頓時那絲線就開始劇烈的扭動,一整條繞在我的手指上,傷口處被刮的生疼,仿佛有一張口在那道小小的傷口處努力吮吸我的血液,流失的速度快的讓我指尖發麻,我用手肘去挑,線卻一邊抖動,一邊用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傷口往外蔓延出紅色,紅金一遇成了褐色。我頭皮一麻,那線就像是和傷口長在了一起一般,用力往外扯,傷口就會鑽心的疼,我卻是顧不了那麽多了,手肘用力一撞,一大團球狀線頭啪的往旁邊甩,慣性之後卻不往下掉,而是直直的立在那裏。
我的傷口疼痛感加劇,一股灼熱撕裂的感覺蔓延到大腦,仿佛那淺淺一道傷口裏麵卻是被咬掉了一大塊肉,我輕輕按了按指腹傳來一陣劇痛,皮肉往裏貼的凹下去一塊,那金絲居然是伸到我的皮內咬掉了我一塊肉!
我顧不得這些,掙開手上的絲線已經花了我好幾秒,腳下已經被牢牢捆住,卻是沒有被咬,腿上也有,但都是平行的環繞。我心中著急的不行,偏又雙腿動彈不得,看向旁邊,宋和平纏著紗布的手幾乎被裹成了金色的粽子,口中不斷溢出慘叫聽得我頭皮發麻,我深知這東西的厲害,想來他現在想死的心都有了。宋老本來已經到了牆邊,又為了拉宋和平跳了回去,此時雙腿同樣被纏繞的死緊。
靠!我偏頭躲避耳邊射來的金絲,幸好隻有一邊,要是兩邊都有,我他媽的還是等死吧。
我心中暗罵一句,隻覺得身體被越絞越緊,上臂也被絞住了。我正咬牙,心道宋和平那個噴嚏威力怎麽這大,那一邊卻突然停止的射死,那縫紉機已經回去了,石台又是原來的樣子。我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響動。
“鏗鏗鏗鏗!”極有規律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卻像是兵器敲擊地麵的聲音,我立刻回頭看,恨不得把自己弄暈過去。
一隻一米多高的紫色蜘蛛四足並立,細小的豆眼冰冷無機質,腹部連接著三根金色的絲線,長長的拖在地上,口器大開。四對鐮刀節上帶著尖刺,頂端泛著紅光,長著濃密黑毛的腹部根根黑刺如針般直硬,我手指無意識的動了動,卻敲到了褲兜裏的硬物,頓時兩隻手肘往外一撐,金絲一鬆不鬆,把我一件單薄秋衣割的幾近破碎,手臂用力往下一壓,手指夾住刀柄,雙指捏住刀背彈出刀刃,那蜘蛛速度不快,我反手就往金絲上割。
那蜘蛛仿佛看出了我的打算,兩柄尖刀頓時就往我天靈蓋戳來,軍刀切這金線跟切豆腐似的,我時刻一心兩用,見那尖刺破空而來頓時身子一歪堪堪躲了過去,正紮在我左腳背上,靴子被紮開了一個窟窿,穿透了我的腳背和鞋底,叮的一聲磕到了地麵上,又猛地高高舉起,再次朝準我的頭骨而來。
我左腳被這巨針紮了個對穿頓時血流如注,我都能感覺到襪子被我的血浸了個透濕,腳底板鑽心的疼。我手上軍刀已經割開了所有金絲,彎下腰就要去割腳上的,分心看著那蜘蛛。就感到頭頂一揮而下,躲開了半個身子,卻見那蜘蛛一動不動,旁邊也沒有尖刺落下的聲音,我一驚,後麵宋老道:“別動!別擋著光!”
我自然不敢亂動,就著這個姿勢腿上的絲線割開,往旁邊一掃腿,打了個圈轉到旁邊,宋老舉著手電,手臂穩穩的滯留在空中,我趕緊去割宋和平身上的繩子,隨後扶著他往繩子邊跑,等我把宋老的繩子隔了一半,宋老突然大叫一聲不好,卻見一個巨大的黑影撲了上來,速度極快,八足叮叮叮叮的響。我一愣,宋老已經把我推了出去,左邊袖子被割掉了一半,肩胛骨的位置被撕開一大塊血肉。那蜘蛛似是聞到了美味,發瘋一般往這邊挪動,兩隻前刃舉起,我哪裏還敢大意,宋老腳往後一轉,落下的劍刃砸到了地麵上,我看準直接跳到它背上,背殼邊緣亦有尖刺,我顧不得鮮血淋漓,掰住邊緣的殼,右手握著匕首猛地往那兩隻小眼睛紮去!
腥臭的濃液沾了我滿手,我不敢大意也不敢放鬆,這東西徹底發了瘋,卻戳不到背上的我,我牢牢攥緊殼防止它把我甩到地上,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匕首不敢放鬆,猛地往裏一推一滑——
半個手臂被塗上了膿液,這蜘蛛的前部卻是軟的仿佛隻有一層皮,我再接再厲,用刀子用力的攪動起來,隻覺得身下劇烈的撲騰好幾下,隨後失去了聲息。
我沒敢大意,那蜘蛛一動不動,我又在那頭顱中攪動一翻,卻看那八足猛地刺動兩下,再也不動彈,又在上麵趴了好久,確定死透了,才晃晃悠悠的爬下來。
宋老左肩一大道豁口,宋和平除了失血過多也無大礙,他的血是被擠出來而非像我一般探入體內。眼下一綜合,最慘的卻是我。
宋老單手撐住繩索爬了上去,把我的包拎了下來,包紮完之後我的鞋子也不能穿了,幹脆坐在這裏不動彈。剛剛那蜘蛛看起來是這一塊區域唯一的生物(雖然不知道這樣到底它到底吃什麽),畢竟攻擊擴展麵積實在是很大,想來即使有別的,也不會太厲害,我坐在牆邊,宋和平的包裏卻是有水,我包裏裝著罐頭和壓縮餅幹,三個人多多少少吃了些,坐在繩索邊上養著。
宋老告訴我們,這種在地底下呆久了的生物,眼睛碰到強光又很大概率會不適應,甚至於陷入短暫的靜止。
“怎麽聽著像青蛙?”宋和平一邊咀嚼餅幹一邊道:“不過我還真沒見過這麽大體型的……不然咱們把屍體拖出去吧,估計會是一大發現。”
我不知道怎麽搭話,隻能聽著他在那裏異想天開,宋老哼了一聲道:“別想了,你以為這種東西是第一次發現嗎?隻是你們不知道而已。”
宋和平臉上錯愕了一下,宋老道:
“你們以為這是第一次發現嗎?還以為這東西能轟動?且不說轟動與否,而是你根本就說不出去!自古以來,地下就是活人不應涉及的場所。我們當初做這一行的時候,下地之前是要簽保密協議的。”
“您不是那什麽麽……怎麽變成考古了?”我疑惑道。
“考古?”宋老表情古怪的看我一眼,“以後再跟你說。反正那時候,這種事情就不能說出去,你們最好也遵守。地下本就不是生人該到的地方。”他又重複了一遍,隨後看了眼宋和平道:“既然你們這些小崽子這次被派了下來,就說明下一棒接替我們的就是你們了。”
宋和平表情訝異:“啊?”
“啊什麽啊,”宋老道:“怎麽一個個都跟呆頭鵝似的,上地麵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