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瞪口呆的看著兩道身影走了進來。李老此時的背繃的直直的,筆直的站著,毫不費力的撐著滿臉汗水臉色青白發著抖的宋和平。

我一愣。

“李老!隊長!”我叫到。

“誒!”宋和平立刻應道,反應過來喊道:“左裔?!”

“你們怎麽進來了?”眼看著宋和平腳上的布鞋覆上了一層紅色的硬殼,我大叫道:“衝過來,沒事的!”

宋和平被李老放在地上,腳上的老北京布鞋已經被咬開了,所幸裏麵襪子夠厚。李老腳上一雙老牛皮,也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了,牛皮也被撕開了一些,裏麵倒是完整的。

宋和平嘶嘶的吸氣,我轉身看向李老,他臉上滿是愧色,我沒弄動著表情的由來,他歎息著道:“也是我的錯。你還記得我之前分辨迷宮的辦法吧?”“嗯。”“我弄錯了。”

“啊?”

原來那壁畫上的方向描繪的是往右的岔口,李老就下意識的走了右邊,卻忘了是反向。

他從下往上看,那入口自然是在他的右邊,但卻忘了方向不一致,如果從壁畫上來看,正確的方向卻是左邊。

這也是長期看拓本留下的後遺症。看著李老滿麵歎息的樣子,我也不知道說什麽。

“所以說,這裏就是死路。”李老看向身後的門,咦了一聲。

李老的觀察很是仔細,立刻就撲到了那門前,扣弄上麵那個被我推沒了的“死”字。

我提醒他這一整麵牆上都是小字,等他看清楚,不停地讚歎鬼斧神工的時候,蹲下去給宋和平的手換紗布,估計是剛剛爬牆的時候太過於用力,紗布一圈都浸著血。

他稍稍挺了挺背,又是一聲哀嚎。我心下頓時覺得不對,立刻轉過身,他的脖子後麵卻被劃開一道口子,一直拉到後背的衛衣上,衛衣也被撕開了,所幸還有毛衣,沒有傷到皮肉。

“這是怎麽弄的。”我被那薄薄一層弄的嚇得半死,腦子突然就抽了一樣想到了剝皮之刑。一邊給他上碘酒一邊心驚膽戰。

傷口裏麵還帶有一些鐵鏽,碘酒碰到傷口,宋和平一個哆嗦,深吸一口氣道:“李老發現你走錯了,這裏麵是死路一條。我們兩找辦法要進來,我爬上牆以後突然聽到一聲咆哮,背後被劃開一道口子。”

“劃開的?”我在心中質疑,卻不知道能質疑些什麽,隻是隱隱覺得這傷口不像是自己劃開的,實在是有點詭異,看不到一點擦傷,但宋和平沒必要說慌,所以要不是他自己弄得,要麽是有東西弄得,隻是他不知道。

我暗笑自己瘋魔了,有什麽東西?鬼嗎?嗤!

說不定宋和平就是這麽倒黴。李老轉身道:“咱們進去吧。”

“不了吧,”我把之前觀察到的東西跟他一說,尤其是那黑水。牆上的畫李老也看了,並沒有我那麽揪心,隻是對黑水緩慢流動有興趣。宋和平暫時不能再翻牆了,稍不注意我覺得他的手就廢了,但也不想進去。三個人都在這裏,現在也都沒什麽能阻擋我們原路返回,何必要為一扇門後的不確定打亂了自己心神。

“您不是還要去看那神勞子生門麽,何必在這裏浪費時間。”

李老眸光一閃,歎道:“不了不了,這邊也可以,我隻是想看看……”他堅持要進去:“你們先回去吧,我都多大歲數了,看看也無妨……”

我還想說話,李老走到門前,眼睛朝著那門後麵瞥去。

我正想再勸,宋和平突然拉了拉我的褲腿,見我看過來,臉往旁邊一扭。

我在他身邊坐下,他湊到我耳邊道:“李老……”

“嗯?我怎麽了?”李老耳朵一動,居然轉過來笑著看向我們。

這老人家耳朵夠尖啊。

宋和平臉色霎時間變得慘白:“李老耳背,你知道嗎?”他眼睛炯炯的看向李老,道:“我從剛才開始就想說了,李老彎著背,你卻半彎不彎,李老的左腳有點向外拐,你卻是正常走路……”他目光雷電一般掃向我:“我覺得他根本不是李老。”

“真聰明!”李老聲音頓時一變,彎著的腰慢慢直了起來,眼睛掃了掃我們笑眯眯道:“我確實不是。你小子也不像李傻說的那麽笨嘛。”

宋和平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單手撐地就要站起來,吼道:“李老呢?”“宋老?”我忍不住道。

現在這個聲音有點熟悉,而當他的背直起來之後,我的腦子裏過了一下,看身形卻像是宋老。

也就是老宋的師父。

宋和平看看我又看看站在那裏的“李老”,臉色飄忽不定,不知道在問誰:“……認識?”“嘿嘿,小崽子眼睛尖。”李老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道:“還記得我老頭子啊。”

小崽子三個字一出,我心口的石頭就徹底放下了,“您怎麽會……”

李老和宋老之前也有合作過。宋老那是民間能人那種,也合作過很多項目,兩個人結下的友情那是深厚的。宋老一路跟著我到了這裏,昨天晚上自張叔挖完下去之後,他們也下去看過,那訴說的無論是生門還是死門,憑借李老的身體都是進不去的,更不用說平安出來,裏麵的變故即使知道,沒有足夠的技巧卻也是出不來的。

我哭笑不得:“您直接來不就行了麽?這還能懷疑您不成,何必還貼張臉嚇唬人。”

“習慣了。”他說著,往臉上摸了摸,麵皮突然劇烈的抖動起來,像是凸起的青筋往鼻子中間聚攏,鼻子中爬出一條又一條的紅色細線。

見我和宋和平皆是一臉菜色,宋老很善解人意的把臉轉了過去,過了幾息轉過來,臉已經恢複了我之前看到的樣子,宋老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極度不合適,宋老也無所謂,手上幾顆紅色的小圓點,看著就跟菜籽似的,宋和平一臉驚奇,我懂了原理不禁佩服的五體投地:“把蟲子放在麵皮地下,您真的不疼嗎?”

“不疼,”宋老無所謂道:“我且告訴你們,這扇門我是一定要開的。開了之後,你們在這裏定然活不了,除非現在就走到外麵迷宮那裏去。如果您們跟著我進去的話,可能會受很大的傷,但我至少能保下你們兩的命。”“我和您一道。”

“我也是!就怕拖累了您。”宋和平臉色恢複如常,隻是表情不太好看:“回去的路都斷了,又不知道怎麽走……那還是跟著您吧,能活就行,傷出去治唄。”

“走吧。”宋老也不再廢話。我把宋和扶起來,心裏總有些莫名不得勁兒,但到底哪裏出了問題我也說不上來,宋老的話一點問題都沒有,剛剛露的那一手身份也做不得假。

宋老道:“這門卻是上下開的,扳住這個字往下扣。”他指了指那個鏤了空的死。

自然是我出力,宋老穩穩的扶著宋和平,我手指摳住那個字往斜下方拽,一開始紋絲不動,到了後來鬆動了一下,仿佛開啟了什麽開關,不需要我再用力,直直的砸下來差點砸到我的腳。

我往後一跳,那門哐啷一聲已經翻開砸在了地上,一股陰冷之氣附著在我的腳跟往上爬。

我跺跺腳,宋老率先鑽了進去。

門下來的同時,兩邊的黑色水流就被截斷了,那已經流過的黑液一點點匯聚到凹槽的最中間,一點點減少,我把宋和平推進去,就聽到後麵一片嗡嗡聲。迅速倒爬進去,最後看一眼躁動往這邊而來的蟲髦大軍,嘭的一下把門重新拉上。

那門拉開的時候極為困難,合上的時候卻違反了定律上升都不需要我動手。身後的嗡嗡聲被隔絕在門外,我這才鬆一口氣,撐著地板站起來,卻發現滿手都是黑色的粘液,粘稠的近乎固體,卻一搓就掉,像果凍一樣。

宋老的手電在四處掃射,這裏的地方不大,我沒有開我的手電,宋老的光線就足夠了。

四周都是台階,一直攀到最頂上。我們就像是站在一個倒過來的四麵平底金字塔內。

這房間小而晦澀,實在看不出有什麽恐怖的。宋老的表情卻忽然一變,把外套一脫就奔向角落,急促道:“快!快!”

快什麽?不用他說我已經看到了,四個口同時升起了淡紅色的煙霧,我一愣,立刻脫了衣服往角落裏塞,四個角三個人,還有最後一個的時候,宋和平嗚嗚的捂著嘴喊到,人往對角的方向躲去。

我心中暗罵一聲,又脫了毛衣往裏麵塞,根本堵不住,從毛線的縫隙之中穿出,宋老大叫一聲,居然從台階往上走去,那淡紅色的煙霧已經升了起來,向我們的麵前擴散去,我背上我的包,雙手雙腳並用往上爬,伸長脖子終於看清了上麵的樣子,卻是一排柵欄,雖然疏漏,也不是我們這種體型能鑽進去的。我頭疼了一瞬,那紅色的煙霧已經彌漫開來,鼻子裏麵流出溫熱的**,宋老那邊的柵欄忽然一開,他人躥了進去。

我一愣,看到柵欄下麵的合扣,猛地往外一拽往上一扔,猛地就往裏麵爬。上去之後卻是一個新的平麵,四麵皆是相通的。柵欄在那霧的麵前如同虛設!三個人抬腿就跑,黑暗中那淡紅色的煙霧也不知跟上來沒。我用手抹了一把,滿手的血。

雖然早已有所準備,我的心中還是十分痛苦,後麵突然升起了滾滾濃煙,我屏住呼吸壓低身體接著跑,宋和平落在了最後麵,宋老突然停下,大吼一聲:“跳!”

他手往那按鈕上一按,轟隆一聲,剛剛跳起的地方降下一堵牆,那紅霧卻是被擋住了。

我鬆了一口氣,心情卻更加糟糕,鼻血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流,瞬間就浸濕了我的前胸,我最後的一件秋衣上麵星星點點全是鼻血,宋老嚇了一跳,立刻往我鼻子裏麵放小蟲,在鼻血的衝刷下卻有一絲絲逆流而上的觸感,結合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宋老往我精明穴上使勁按,我隻感覺有一個東西從我發堵發麻的鼻腔裏往外衝,和血一起流了出來,下意識的伸手一摸,卻是一個巨大的血塊,被我一捏也不碎,滑到了地上。

“唉……”宋老從褲兜裏拿出手絹,將那一團血塊捏起來包好。

“救了你……也算是死得其所。”“死了?……”我瞬間想到那些鑽進我鼻腔裏的蟲子。

“這幾隻有十五紋了……跟隨了我十五年……”他看我一臉內疚的樣子,嗤笑一聲道:“幫你擋了一次災,將已經被吸進去的毒和被入侵的汙血都吸進自己肚子了,你鼻血再流一陣子就好了。”

“哦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