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有一種刑罰。在犯人的頭皮割開一條縫,順著這條縫澆入滾燙的熱水或者水銀,皮膚就能夠被順利的扯下來。那具骸骨的上半身已經褪了人皮,露出了頭骨,而下半身卻是皮肉扭曲。畫的很有技巧,看的出來是僅剩的一層薄薄的皮依附在骨頭上,周圍散落了許多有肌理的碎片。這種很少見,我恰好在爺爺書房一本叫做《四十四刑罰》裏麵看過這種古書的畫法,名字叫淩遲,隻不過是在皮下淩遲,也就是先剝皮,後割肉。兩種刑罰混在一起,疼痛哪裏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麽簡單。
我打了個寒蟬,那已經顯露的上半部分的胸骨之內,一個圓點套著一個小圓、
圓一般指代心髒,這個人還活著,就是不知道圓套圓什麽意思,兩個心髒?
我背後頓時又是一陣雞皮疙瘩,隻覺得整個後背都麻了,腦子裏胡亂聯想,突然記起聊齋之中的剝皮怪物。
那算是我童年時期的陰影之一,此時背後一陣冰涼,哪裏還敢耽擱?嚐試著推門而如,卻推不動。
我心下一慌,看到下麵的門縫,手一扣,果然察覺到鬆動。這門卻是拉的,奈何沒把手,我用手指扳著下麵就要往外拉,接觸到裏麵的地方揪心的疼,就像是被火燒灼一般。我立刻收回手,除了指頭沾上的灰塵,關節指甲依然是原來的樣子。
我心中一鬆,想來又是我的心理作用,這次也不用手,鞋子往上一鉤一抬,砰的一下,就跟擰罐頭似的,瞬間就鬆了。
我沒敢大意,隻開了一小半的門,自己拉著門下躲到了後麵,頓時一陣紅霧刮過,風又大了起來,呼啦的聲音刮得我耳廓生疼。
所以說,之前的風聲是這扇門被風推開了?
那陣紅霧轉瞬即逝,直直朝著後方襲去。我咽下一口唾沫,腳下不由自主就鬆了勾住的力道,就見那門像是磁石一般,又砰的一聲彈了回去。
我心中一動,再次伸腳,又和剛剛一樣極度困難。
我不再嚐試,坐在地上回想剛剛的事。
躁動和門吹來的風有沒有關係?那紅色霧氣是什麽?
這扇門有可能是定時開啟的,如果被人用大力拉開,那結果就是紅霧飄來。剛剛在兩獸纏鬥的時候我曾經麵對過這陣風,那紅霧卻是沒有,看剛剛那如錦緞一般濃鬱的刺過去,而不是在風中分裂,我之前沒有注意到的可能性就大大減小,也不知道究竟是個什麽鬼。
我心中有了計較也就不著急了,不知道這門多久開一次,或者……
我用腳一拉,把門控製著開了四十五度,自己躲在後麵,手電筒的光直直的打在露口處,就見一條濃鬱的紅霧飄過,隨後風繼續猛烈的刮動,腳下的吸力卻同時變強了,好像這風對門沒有絲毫作用,那紅霧再未出現過,我腳的力氣終究是不夠強,一直抬著腳也是累到不行,啪的一聲鬆了腳,看著那石門彈回去。
那紅霧隻有一條,到了那邊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黑霧吹在了一起,也過不來了。我心中莫名有些幸災樂禍,反應過來暗罵自己有毛病,那紅霧又不是活物,你他媽還計較上了。想想眼下的場景,我稍稍活動腳腕,鉤開一半的石門,等又一道紅霧衝過去,我埋頭深吸一口氣,憋著氣低著頭閉著眼睛往裏衝!
閉眼隻是一瞬間,我的耳邊頓時一陣嗡嗡的聲音,仿佛穿透了耳膜直達顱內,頓時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血紅,哪裏還顧得上喘氣,捂著口鼻就往前猛跑!
那門啪的一聲關上,紅霧像是被地心引力拉著,一整片的紅頓時沉到了地麵上。
我一怔,這是什麽原理?實在是憋不住起了,一鬆口,腳下的紅霧突然蠢蠢欲動起來。我身邊的顏色一深再深,卻隻能在我腳底邊聚集,像小波浪一樣翻覆起伏,卻連我的靴口都到不了。
我再看不出不對勁就真是個傻子了,心念一動,聽到一陣細微的嗡嗡聲從腳底傳來。我讓手電筒聚光,腳下紅霧的顆粒感越來越強,我的靴子外聚集了一大團,隻覺得摩擦摩擦再摩擦,也不再管,直接往前一踩——
哢擦哢擦的聲音不斷響起,我一腳碾下去,這感觸就更加確定了。
想來紅霧根本不是霧,而是細小的蟲髦,風一停就飛不起來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一次隻能飛一條紅色線,但對我而言是件好事,我之前憋住了呼吸,所以即使身在蟲霧之中也沒事(這個是我瞎猜的,畢竟我也不知道這東西捕獵到底靠的什麽玩意兒),呼吸一開始,蟲子就往我腳上蹦。
我加快速度,也顧不得什麽螻蟻也是命的道理了,打著手電就往前走,兩邊的石壁底部也趴著密密麻麻的紅,奈何就是升不高。
我心中卻沒多放鬆,隻因腳上的感覺越來越明顯,這他媽老牛皮不知道被咬成什麽樣了。那疙疙瘩瘩的觸感和翅膀摩擦我靴子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我心中有些急了起來,眼前卻是一條凹渠,對麵一隻小蟲都沒有。
我一跳,腳上就劈裏啪啦往下掉,跟騰雲駕霧似的,雙腳砸在地麵上,我的心神微微放鬆,前方又是一堵門。
我心裏那個氣啊,這他媽修築的人之前是個門匠吧,開一道門多一件事,這門開了又不知道什麽效果。
我看了一圈,這門可比之前那道結實多了,也比那道門矮了一半,我得蹲著身子曲著腰才能比較幹脆的鑽進去,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一遍,都找不到縫隙,幹脆在角落一邊坐下,手電筒繼續掃著旁邊門,這一下卻讓我發現了端倪。
門上隱隱約約有個圖案,卻是看不清,轉瞬即逝。我兩步走到門正前,卻是依舊什麽都看不到,差點就要以為是自己幻視了。不甘心的坐回老地方,手電一掃,就又見到那淡淡的淺痕,卻是像極了有圖形。
我晃了晃,那黑線卻沒有改變形狀,也就是說不是灰塵。我忍不住了,把毛衣裹在手指頭上,直接按了上去,入手很平滑,毛線卻被掛住了。
我把線頭弄掉,坐回原來的位置,手電筒打到那個圖形後就維持著不動,一點點湊近,那黑色卻變得淺淡起來。
我逐漸往後,一整麵的圖案在我的眼前展開……
黑線淺淡,想來應該是陽刻,刻線極為淺淡,所以一旦光照太強,就跟無影燈似的,影子蒸發了也就沒了,離得近了不行,角度錯了不行,也虧得我幸運。
我迫不及待的從上往下看來,這上麵卻又是一具骸骨——一具從頭到腳都隻剩下森森白骨的屍體,雙手的骨骼用一種活人凹不到的姿勢擺著,看上去甚是古怪。
旁邊並排畫著兩個小半圓,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東西。我自覺的跑到另外一邊,手電筒來來回回掃不到,額頭出了一層冷汗,正這時,看到和剛剛的半圓適配的地方,又是一個大半圓,卻是與之前那兩個組成了一個。
之前是一個大圓套小圓,現在是大小兩個圓上下放置,畫的時候還給分成了兩邊看的,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隻是在心底把這事給記下了,手電筒一掃,最上麵用小篆寫著一個“死”。
一股冷意從那個字直直衝進我的頭頂,劈開我的額頭澆入骨髓,極度的寒冷使我背後肌肉一陣抖動。
我的眼睛跟釘在那個字上一樣挪不開,手腕卻有些抖了起來,手電仿佛有千斤重,也跟著抖了起來,這光線左右擺動,旁邊又是幾個黑影。
我深吸一口氣,攢住右手保持穩定,從左到右掃過去,幾個小了不知道多少號的字映入眼簾。
“或生或死,一念也。獄門書。”
我一字一句的讀出來,心中暗暗鬱悶,獄門?誰啊?還是說這裏是關押那具屍骨的門上寫的書,媽的,想不清楚。或生或死那肯定選生啊,重點是你告訴我怎麽生啊!
我咬牙切齒,那個大了一號的死字實在是礙眼,這門他媽怎麽開?
我用力推了老半天,紋絲不動,想找條縫摳試試,卻一絲縫隙都找不到。
這他媽跟一粒銅豌豆似的,嚼不爛咬不碎捶不扁,那還能有個什麽辦法?
我想了想,嘴裏咬著手電,照到有字的地方,手指試探的扣過去,想著能找到一個著力點,奈何前幾個字根本細小的扣不住。
我想了想,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糾結要不要試試那個死字,倒不是別的,單純的覺得晦氣,但看剛剛的黑影,這個字可能是所有裏麵最突出的一個,我手指試探性的往上一扣,隻覺得一股顫栗的冷感凍得我手指麻木,隻覺得其上有種吸力,手指猛的按了下去——
隻聽哢一聲,一陣陰冷涼風吹過我的頭頂,那個死字不見了,留下一個“死”字坑。
後麵同樣是黑的,我不敢把眼睛湊過去看,手電筒掃來掃去沒有半點用,折騰了老半天還是坐在了地上。
想來那個“死”字封印被我一陽指戳破了,這裏的妖氣壓製不住了,陣陣妖風就刮出來了。
確實是風,破口而出的時候傳來一聲聲細小的爆破聲,我不敢靠的太近,那邊的蟲子沒有一隻飛起來,反而被風吹的散開一條又一條青色地帶,看上去恨不得疊在別的蟲子身上。
我坐看蟲子被吹的東倒西歪,想來之前的風和這風可能還不是一家的,不然也不會這樣。
不敢接觸這扇門,我幹脆研究點兒別的,眼睛一瞟卻看到地上那道溝渠,裏麵居然還有一層薄薄的黑色水膜。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我順著地上的黑線往兩邊看去,另外兩邊我之前一直沒有關注,此時一看一陣懵逼,那水流居然還在緩緩的流動,到了溝壑卻一動不動像是凝結了一般。我目光逆流而上,視線一點點……移到了後麵。
我聽得到自己喉嚨裏,狠狠咽了口口水。
那兩道蜿蜒而上的黑色水龍,源頭赫然斷在門邊。
那水……是從後麵這個房間流出來的。
我視線被牆麵隔斷,蟲子是怕這黑色的水?我心中暗拊,那這怎麽走?
實際上我一點都不想開門,但更怕的是在這裏餓死,這麽一想反倒不如往回走,那些蟲子一時之間也咬不死我,隻要我開門的時候憋住呼吸,到了前麵等他們來救我就行了。
我心中一鬆,至於裏麵到底什麽東西我沒興趣知道,再說了也進不去,何必浪費力氣,大最後下場可能還是個吃力不討好。
我打定主意,轉身就準備越過那凹槽,可突然“哢”一聲,異變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