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據我全部視線的,是水潭中間那顏色較深的一抹金色圓環。上麵刻印著淡藍色的繁複花紋。
從這抹金色移開眼,整個水潭的顏色由最中心的暗金漸漸淺淡,腳邊的水潭邊緣則是泛著淡淡金光的水波。
目光被牢牢釘在了水麵上。我從來沒見過如此奇特的東西。
蘇利華顯然也看癡了,嘶嘶的吸氣。阿喀琉斯在身旁低低的嘟囔了一句什麽,突然伸手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後扯。
手臂上的力道不輕,我立刻回神,道:“幹什麽!”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低著頭拉著我們兩個就往外衝。蘇利華一個沒拉好踉蹌了一下,隻是一秒,卻已經來不及了。
隻聽到嘩啦一聲,金色的湖麵驟然升高,水波濺到了胳膊和大腿上。頓時腿上一涼胳膊一痛。我一看,褲子破了一個洞,胳膊被灼了個紅點。
我累個大操!這水有腐蝕性!
頓時也不用阿喀琉斯拽了,兩個人拉著蘇利華往外跑。右腳剛剛踏上台階,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嘶鳴,從高昂又瞬間轉變為低沉的嘶鳴。
我一步跨到最上麵,轉頭餘光瞥去。
足有我兩個巴掌粗的一條金色的巨蟒在水麵上高揚著頭。最顯眼的是緊閉的蛇吻邊兩顆向下生長的白色獠牙。
也虧得是兩個人拉他一個。出來的瞬間,看到那個黑色的大圓球,我們的神情都是複雜的。
阿喀琉斯和蘇利華沒有回頭,我把水麵上的場景一說。
這種牙齒居然長在外麵的蛇我聞所未聞。阿喀琉斯和蘇利華也都是一臉茫然。我們又不是生物學家,這種珍惜物種不在我們的可知範圍內。
我和蘇利華問阿喀琉斯現在怎麽辦,他隻說了一個字,“等。”
“龍王廟前淹金水,必死無疑。”這句話又在我的腦海裏響起。就是這一句話使我清醒過來。這句聽起來有點像諺語的文言文含義一點都不難懂。現在淹金水應該已經發生了,那後麵是……
但想歸想,身後卻一直十分安靜。就連水聲都沒有傳出來分毫。
難道那條蛇是水蛇,所以離不開水?
我回想起那對獠牙,眼睛閉了閉。
我把**的腐蝕性和殺傷力和他們講了,蘇利華幫我包紮胳膊。
就這麽無所事事的等了快三分鍾。這短短三分鍾幾乎算得上度日如年。我既希望那蛇別出來,一邊又希望它能趕緊出來結束這煎熬。
過了一會兒,我的神經已經到了緊繃的邊緣,即將崩壞了。阿喀琉斯一直閉著眼,看我蹭的站起來,睜開眼從包裏翻了一把三段折疊砍刀,淡淡的道:“你們在這裏待著,別進去。”
“你一個人去?”“夠了。”
他這麽說我也不好再說些什麽,悻悻的坐回去。老外崇尚的是個人英雄主義。我不能搶他的戲不是。
我還是有些不放心,就準備站在入口的台階處接應,如果有不對就進去支援,多少能幫把手之類的。
蘇利華被我們留在這裏看包。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他淡定的往上走,往裏麵一步步進。
蛇感受獵物靠的不是視線,他打著手電走了進去。半晌裏麵沒有傳來絲毫動靜。
我這人耐心本來就不好,這麽一來更加憂心忡忡,掐著指頭卡著時間就準備衝進去,阿喀琉斯卻突然出現在了出口,身上沒有絲毫打鬥傷害的痕跡,進去什麽樣出來什麽樣。
我咦了一聲,他的困惑看起來比我更甚,但是說出口的話卻沒什麽起伏,用平靜的語調問道嘶了一聲,說:“不見了。”
“不見了?”我和他並排往下走,“什麽叫不見了?那條蛇不見了?”“不止。”他說,“水變回了無色。”
我滿腦子困惑。蛇不見了好說,水又變顏色了?可如果剛剛的水又被衝放一次,裏麵的動靜我們肯定能聽到……那這……
阿喀琉斯收起困惑的表情,木著一張臉走到包裹旁坐下閉眼不動,完全忽視了蘇利華一臉好奇的表情。
我把他看到的和蘇利華講了一遍。他說:“那是很奇怪……那就是說我們現在可以進去了?”
我哦了一聲。但實際上進去也沒什麽卵用。還不如坐在這裏談,雖然得帶上防毒麵具,總比裏麵提心吊膽要好。
阿喀琉斯突然問道:“你看到的蛇多大?”
“兩個巴掌那麽寬,長度不知道,露出來的部分有兩米半。”
“樣子呢?”
“有兩顆向下生長的露在外麵的尖牙,鱗片是金黃色的混合著黑色的花紋。”
“尖牙什麽顏色。”
“純白。”
“沒有泛黃?”
“沒有。”
“嘴巴是張開的還是閉著的?”
“閉著的。”
“一直?”
“不確定。隻能確定我看的時候沒有張開。”我補充道:“而且沒有吐信的聲音。”
蛇吐信實際上是會有聲音的,我爺爺在亞馬遜河遇到過一條水桶粗的巨蟒,據他說那個聲音就像是切切嚓嚓的摩擦聲,但是很大。他後來又特意去動物園逛過,但即使蛇吐信也沒有再聽到過這種聲音。
和他同行的生物學家猜測的結果是蛇吐信,奈何找不大那麽大的蛇來確定。這項研究和他們當時的比起來又完全不值一提。所以隻是在談起往事的時候隨口一提。
“不過你們應該也聽到了那聲嘶鳴。而且吐信的聲音也有可能是被水聲蓋過了,更何況長獠牙的蛇和一般的蛇還不一定一樣。”我繼續補充。
“我弄明白了。”阿喀琉斯說:“不過隻是猜測。”
我和蘇利華洗耳恭聽。
“根本沒有什麽獠牙,”他慢慢道,“那類似於獠牙的牙齒可能不是自然生長出來的。”
意思就是有人在蛇的嘴裏安裝了那個獠牙?
一想,確實可行。就像馬嚼子一樣,塞在嘴裏,不同的隻有我沒看到蛇的籠頭。
“既然這句文言文裏麵說了是龍王廟前,是不是也可以猜測機關在裏麵?”想到那一水潭的金色水液,胳膊上的傷口又隱隱作痛。
“走吧。”阿喀琉斯做決定,“我們再走一次。”
龍王廟……嗯……那為什麽會有鎮墓獸這種東西?我又想起了老宋說的“墓中墓”,究竟後者故意騙我,或是信息不對,還是真的有什麽聯係?
這回再走,我我緊張了很多,對那個水潭已經尤其警惕。
的確,現在這汪清潭的顏色透明,顯得極為漂亮。甚至比之前還要清澈,在手電筒的折射光之下都能隱隱約約看到下麵的幾個洞穴。
我現在看到那些洞穴就麻,那條蛇就是從其中的一個鑽出來的。
阿喀琉斯看了一會兒,轉過來道:“我剛剛忽視了一件事,剛剛水流退去的時候出現了一個旋渦,也隻有一個,那麽下麵應該隻有一個洞穴是通的。或者說和別的地方有連接。其他的都是死洞。”
“很有用。”蘇利華道,“不過還是不確定裏麵會不會有機關。”我暗自抹汗。
我手靠在褲兜上,裏麵的那顆藥丸已經完全消失了,應該是融化在了水裏麵。我們就站在這池前交流,半晌剛剛的情況沒有出現過。
阿喀琉斯說:“我先下去探探路。”
現在的水質簡直清澈的跟玻璃似的。我之前探路也隻是粗略的估計了一下。之前我下去了就出了問題,現在這個問題還找不出來,為了安全起見,他寧可自己下去。
我本想阻止他換成我,結果人家一句話就把我擊倒了:“如果下麵出了問題,我能保證水中的我的安全,但如果下水的是你,我無法保證。”
我和蘇利華站在岸上打著燈,他腰上係著繩子,防止旋渦出現避閃不及被吸進去。
我兩緊緊拉住繩子,看著他的動作。
沒一會兒,把能容人通過的洞口都仔細照射了一遍,雖說穿透力在水裏大大減弱,但是看個大概還是沒問題的。他很快就浮了上來,說:“我覺得剛剛想的不對。”他說:“如果那兩種**是由一個口子進出,那麽腐蝕性不可能褪的這麽幹淨,可能有兩個洞口。”“但是也有可能是被稀釋了。”我道,“畢竟按照你這麽說,下麵的所有水能接觸的麵積都必定會沾過兩種**,如果被稀釋了你根本看不出來。而且腐蝕性大大減弱,穿透力不會那麽強。”
阿喀琉斯道:“如果我沒有想錯或者看錯,金色水的入口我已經發現了。有一個洞裏麵黏連了一些金色的膏體。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麽,但是總覺得不是意外。”
蘇利華突然道:“這裏附近有沒有什麽比較清澈的水源?”
“有。”我道,“就在山的後麵,過了盤山公路有水庫,那是附近儲水量最多的。相比慈湖的水更清澈。”
蘇利華說:“我覺得我們可以去那裏。”
阿喀琉斯上了岸,三個人並排往前走。
蘇利華道:“有至少兩個水池,水很清澈,來量不小流速很快。我覺得完全可以懷疑是活水,就算是地下水,其上可能也有一個相連接的湖麵。”這句話其實多是以猜測為主,但我們實在是沒法子了,“要不然先去那裏看看?”蘇利華問道。
“先等一下。”阿喀琉斯道:“雖然你說的很有可能。但是我還有個問題很好奇——我們這次進來的時間比之前還要長,為什麽湖麵依舊沒有變化?問題不會是出在我們進來之後的動作上。左裔和我先後下水,為什麽我下水就沒有變化?”“會不會因為時間?”阿喀琉斯不置可否。
我又想起被我塞進褲袋裏的紅色藥丸,便把這唯一的不同強調了一下。蘇利華躍躍欲試,他手上還有一個。
被我和阿喀琉斯不約而同的否決了。原因很簡單,這珠子到底能幹什麽我們都不知道。萬一再扔下去把水蛇惹急了脫離了水……
而如果這珠子真的有什麽用,並且這用處不在這裏,那麽當我們真正需要的時候就沒有用了。
更重要的是,沒都沒了,試探個結果有個屁用。
其實我心裏還有個隱秘的想法。那條蛇上來之後並沒有攻擊我們,同時那個紅的藥丸是放在龍珠位置上的。也就是名義上的“龍珠”。
但是也就是想想,我們永遠不可能知道當時人在想什麽,萬一人家就愛這麽玩兒,你能怎麽辦。
水池下不去,有藥丸不能丟。真的算是無計可施。我默默歎氣,問道:“那如果我們現在去嚐試水庫的話,走哪條路?”
阿喀琉斯:“……”
蘇利華:“……”
我看他們表情就察覺到絕對有問題。心中一跳,蘇利華抹了把臉道:“我們現在是在被開鑿出來的地底,距離地麵都不知道有多遠。”
完了完了,那怎麽辦,從進來時的管道爬出去?
不是餓死就是摔死,可別鬧了。
阿喀琉斯沒搭腔,低頭看著手表,抬頭來問我:“你知道水庫和你開始進來的那座山之間的位置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