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附近有這麽高的區域嗎?”我脖子都要扭酸了。
蘇利華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說:“你想錯了。最下麵並不是地麵,我猜我們現在呆著的地方遠在地麵以下。”
我回想起那曲曲折折的彎道,認同的點點頭。
蘇利華笑了笑,手裏麵滴溜溜把玩著那個紅色丸子。我的估計已經碎了,也沒拿出來。
前麵的阿喀琉斯突然停了下來,大步朝我們走來。
“前麵的路是斷的。”他熟練的從包裏拿出繩子,“飛過去。”
我對飛這個字已經免疫了。說是飛不如說是上天。
往前一點是三米長的深溝,隻能借助繩索。幸好旁邊的岩石粗糙凹凸不平。
阿喀琉斯依舊打頭陣。我和蘇利華兩個人緊握住繩子心都要蹦出來了。他的動作很快很穩。用的是一種標準的“青蛙斜走”,姿勢不好看,但他的動作依舊有一種穩健的感覺。
我走在中間,阿喀琉斯和蘇利華分別在兩邊拉著繩子。之前看阿喀琉斯的動作雖然慢,但是很穩。自己上手,每一塊石頭幾乎都扣不住,隻有一點小小的尖刺一樣的凸起也要踩,尤其每一步都要注意不能踩空也不能踩到小泥塊。
我差點一個沒蹬好摔下去。頭頂冒的汗已經遮住了眼睛,後一半路走的十分艱難。好歹是過來了。
蘇利華直接**著繩子過來,雙腳一蹬就跟纖繩登山似的走了過來。
接下來這樣的大大小小的距離很多,最長的足足有七八米。我們如法炮製,雖然都過來了,但過程絕對不輕鬆。
我們一路往上走。當中午十二點的時候,突然聽到最頂上傳來“鐺——”的一聲,呼嘯而來的巨大水聲震耳欲聾,就猶如驚濤拍岸。
我們無暇顧及,猜測這裏大約是有什麽機關。等稍稍恢複一些體力就接著往前走。往前的路上隻有這些“斷崖”,其他沒有任何陷阱。但那近十米的距離已經足夠防備不少,除非一些身懷絕技的能從牆上爬過,餘下的隻能打道回府,或者死於途中。
那水聲足足響了快一個小時才慢慢弱下去。水聲之中仿佛還帶有戰場的廝殺聲,一陣陣響起如搖旗呐喊,甚至還有擂鼓陣陣。
我在水聲剛剛開始傾瀉的時候還有些不自在,後麵就放鬆了神經。
就這樣一圈圈走著盤山公路,當眼前出現了平坦的一大塊地麵時,我幾乎是欣喜。
看表已經是下午四點。三個人把罐頭分了點墊肚子,接下來阿喀琉斯的話讓我傻了眼。
他的話是:“我們下去。”
我當頭一棒立刻問道:“那現在上來幹什麽?再走下去?”“不是,”他搖搖頭就不再說話。
蘇利華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眯眯道:“接下來我們的屁股……可能要受罪。”
我:“……”
當走到頂端的時候,又是一個“石碑”,卻是空白的。上麵沒有字,我隻是在心裏悄悄放了一下,不浪費時間。這個碑也就是確定我們到達頂點的意思。(這是蘇利華的原話)
等到我們前麵又出來了一個黑洞,我就知道要下去和屁股疼是什麽意思了。裏麵沒有台階,直徑大約有三米,看上去斜度很大,手電筒照射下去能夠看到拐角的底。斜射下去則完全看不到邊。
我心中一句草泥馬,蘇利華拿出三個硬板,兩邊和前麵都有可以架起來的凹槽。
阿克琉斯打頭陣。這東西操作的不好那就是老司機翻車。一翻翻三輛。
為了保險起見,我們之間相隔一分鍾後下去。手電筒固定在前麵的支架上,兩邊的扶手上有更換底麵粗糙度的按鈕。
我兩隻手緊緊的抓住扶手,燈就像是探測儀一樣,前麵的路一清二楚。後麵蘇利華推了我一下,呼啦一下就猛的一頓往下劃。
一點都不人性化,連擋風玻璃都沒有。我胡思亂想。兩邊的風刮過耳畔呼嘯而去,過了好幾秒突然間就適應了。就像是在坐沒有遮擋的礦車,耳朵從疼到習慣。
借著手電的大麵積照射,這裏就像是幼兒園時期玩耍的滑滑梯。表麵很是光滑,看上去就像是一整塊石板鑄造的管子。我享受著螺旋向下滑翔的快感。
足足六分鍾,從這個巨大的螺旋滑梯之中出來,隻是噗通一聲,呼吸進來的都是水,一下子被嗆到了,眼睛充血。我閉著眼睛,哪裏還顧得上管那板子,撲騰著兩條胳膊就往上遊。幸好垂直度不高我入水不深,劃拉兩下就到了水麵,重新呼吸到了空氣,卻有一種火燒般的疼痛,登時嚇了一跳還以為是硫磺。我拚命睜開酸疼的眼睛,眼前是一個巨大的黑色圓球。
這圓球就躺在水麵上,或者說是個半球,另外小半個浸在水裏。我轉身遊到漂浮起來的板子上,兩隻胳膊趴在上麵,兩條腿蹬著蛙泳。
前方傳來一陣擰衣服的聲音,我借著光眯著眼去看,阿喀琉斯背對著水麵,背後是猙獰交錯的傷疤。
我遊到地麵上,喉嚨已經是火灼燒的劇痛,就像千萬根針一起紮。等我一上岸,阿喀琉斯頭也不回的甩給我一個鯊魚腮型防毒麵具。我火急火燎的帶上,頓時感覺那種火灼般的疼痛消退了些許。
身後傳來撲通一聲,轉身一看蘇利華正雙手撲騰,死死扳住他的板,旁邊是另外一塊板。看上去竟然比我還要狼狽。我知道他會遊泳也不著急。下水到那塊板旁邊。
旅行包是防水的,拉鏈雙層足夠密封,我們直接用繩子把包綁在了板子上,即使包會下沉,繩子也能指引我們找到它。
我順手拉了他一把,帶著兩個包勝利而歸。阿喀琉斯已經整理好了自己,頭發還貼在臉上。我現在一看到他就會想到他背後猙獰的傷疤,也不知道都經曆了些什麽。
但不是我的事八卦也沒用,等我們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又檢查過包內的東西,阿喀琉斯轉身就朝那個大圓球的後麵走去。
阿喀琉斯剛剛站立的地麵和大圓球成反方向,我直到走到這裏,才看到後麵是一層旋轉而上的台階,一邊往上一邊斜,從地麵往上進入石壁上的一個洞。
我頭皮麻了一下,那個洞烏漆麻黑的。旁邊一圈顏料已經有些褪色,但斑駁之內還能看出是一個骷髏頭的形狀,我們要去的它的左眼窩。
我頓時聯想到了之前看到的屍傀眼中的蛆,自己把自己惡心了個倒仰。
這個骷髏頭露在地麵以上的隻有一部分,但從大致的形狀完全能判斷出這是一個頭骨。古代描繪真人抽象,但骷髏頭畫的很精準,十分寫實。我隱隱約約看到頭頂有兩條塗出的顏料,,已經斑駁的不成樣子。
實際上,這裏的水汽如此濃鬱,這幅畫有些地方能保存的如此完好而不褪色,已經讓我極為震撼。
我把手電往頭頂照,大大小小的圓球,就像是疙瘩一樣,無端讓人覺得惡心。有些圓球上還點著黑色,看上去就像是密密麻麻的眼球,兩邊的石壁上也是如此,不經意間看見一個,就仿佛置身在千萬個眼球的注視下。
這段路又是慢慢往下的。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喜歡上下起伏。我心中暗暗道。
鞋底全濕了,那水裏也不知道有什麽,衣服散發出一股腥燥的味道,還帶著酸氣兒。我聞得想吐。防毒麵具防不了氣味。
上上下下的行走一段時間,又是一個小潭,在四麵幽深的地下顯得尤其寒冷。
我問蘇利華:“這到底要走到哪兒去?”
他擺擺手隻說快到了,卻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回答我的問題。
繞了這個湖水一圈什麽都沒有發現。阿喀琉斯也是一怔。腳步一頓就說:“下去。”
我對他聽起來不大靠譜的指令已經習以為常。但看到他臉上有不確定的神色還是第一次。
“資料到這個水潭就截止了,剩下的隻有一句’龍王廟前淹金水,必死無疑’。”
那也就是說,下去這個決定他也不確定。
沒有充足的潛水工具和氧氣瓶,意味著我們下水的時間不能太長。論水性,我畢竟是在海邊城市長大的。憋氣往大了估能忍他個三分半。帶著手電筒就下了水。
眼睛在水下要睜開是很難的,我提前拿水洗了洗眼睛,等適應了那種火辣,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就紮進去!
手電的光在水下隻能閃爍那些漂浮的顆粒,可見度並不高。水潭大約有三米左右深度。我往下麵看是一個青磚鋪就而成的底,四麵卻大大小小有七個洞。不均勻的擠滿了整個湖壁。上麵又密密麻麻大大小小黏連著像蓮蓬的小孔一樣的孔洞。我看著一陣泛惡心,看完所有浮出水麵,上了岸和他們詳解說明。
阿喀琉斯垂下頭思考,沒有說話。按照我的猜測,這七個洞分別通往不同的方向,或者說是水潭。
蘇利華沒什麽想法,橫豎是要走的,我們轉頭看阿喀琉斯,等他下結論。
“不對,”他搖了搖頭,“我們不能一個個嚐試。”
我知道他說的是對的。我隻要他認證這幾個洞都可以通往別的地方就行。一個個嚐試的結果有很多種,我們找到正確的出口,或者在找到正確的出口前死亡。
正當我們在糾結怎麽做的時候,突然響起一陣簌簌的聲音。水麵上從一個小漣漪漸漸形成一個漩渦,由小到大,就像是抽水馬桶一樣咕嚕嚕往下降,水麵一低,那些孔洞露了行跡。
三個人不約而同的往後退了退,這太反常了。
最後一點水麵無論如何也退不下去了,水麵靜默了一會兒,突然從下麵傳來一陣嘶吼,仿佛龍吟又如虎咆,氣貫長虹,令人不禁威從心起。
我們三是什麽人,短短一下子的攝神,一下子就回歸了清明。
地下的聲音回**嗎,但已經沒有了第一聲那麽攝人心魄。隨著下麵那陣低咆的回**,又有一陣尖銳的長鳴從下麵刺破層層土地紮了上來。
三個人站在水潭前聽著。那尖銳的呼嘯聲越來越輕卻越來越高,幾乎要拉穿我的耳膜,又登時戛然而止。
咕嘟咕嘟咕嘟,那水潭裏的水又冒了出來,這回帶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道,挾滾滾的濃煙而來。
我們眯著眼睛,對著泉水。阿喀琉斯和蘇利華沒有動,而我是已經完全失去了動彈的可能。
冒上來的水麵漸漸重新填滿坑洞,待到濃霧散去。我看到的場麵極為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