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光呼嘯著過去,帶起頭頂一片疾風。我愣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的跟過去,那是一大塊黑色的“磚”,單從上麵帶動它的密密麻麻的鐵索來看,質量絕對不會輕。

如果我剛剛沒有低下身子,我的結局肯定好不了。或許是被拍進兩邊布滿蟲子的地方,或者直接被那東西拍的腦殼崩裂腦漿四濺。

我心底惡寒了一下。聽到身後“哐啷”!一聲巨響。

老宋爬了起來,走到大俠的身邊,我有樣學樣吃力的往上走,正努力穩固身形,腳下又震動起來,老宋的身影一下子躥了出去,嘴裏叫著,“快往前跑!”

我感受到石梯是在左右傾斜,立刻發了瘋往前奔,縱身一躍,跳到二人站立的石台上。

“嚇死我了,你也早點提醒我啊!”我拍了拍還在撲通撲通亂跳的心髒,剛剛身體凍結後的酸麻還沒有褪去,我的臉色一定不好看,隻覺得全身都麻痹了。

老宋嘿嘿一笑道,“你看你這不是沒事麽。”

我沒好氣的哼了一聲,對他的起始好感幾乎全部被消磨殆盡。這人話不中聽,做事也不大靠譜。

他這靠譜還和大俠不一樣,後者那是傻了吧唧的把自己也坑了。至於老宋,那是把自己看的最重,坑的是別人。

我往後挪了挪,大俠給我騰了點兒地方。示意我往上看。

哢哢哢哢哢哢,頭頂前方漸漸感受到一種壓迫感。我情不自禁的又往後退了退。隨後隻聽一聲巨響,腳下的石階震了震。

我把目光從麵前降下來的大路從頭看到最上麵,直到看不到的地方再收回來。

震撼使我無話可說。

老宋道:“真是這樣……”他轉頭看著我笑道,“你看,我就說是往上走吧,這路啊,它會自己下來。”

我點了點頭。老宋也不往前走,很耐心的道,“你道剛剛大俠為什麽站著?還不是因為要轉那個石鑰匙。”他拍了拍背後的石牆,“等那個大石塊兒砸到後麵,砸掉了後麵兒的平衡,這邊兒它就重了,就下來了。”

“你們兩兒說啥呢。”大俠已經頭也不回的踏上去了,“跟著爺走,道路爺都記腦子裏了,包你們平安出去。”

老宋把我往前推著走。我也不是很想再看他,跟在大俠身後。可惜老宋一直離我太近,幾乎是貼著我在走,好幾次還撞到了我身後的氧氣瓶。

這條路沒有之前那條路陡,但地上光滑,我踩著的腳蹼又全是水,每一步都走的戰戰兢兢。老宋時不時撞上來更讓我難受。

等走到最高處,距離頂上的距離已經很近了,我不得不幾乎是半趴在地上。大俠比我好,隻是膝蓋有些稍彎。前麵已經沒有路了。難道又要翻轉一次?

我心中在想,大俠卻揚起頭,一隻手撐著頂上,另一隻手輕巧的敲了敲。聲音清脆。

是空的。我腦中剛剛劃過這個念頭,大俠已經大喝一聲,猛地雙手斜上一推——

砰!

一聲巨響,我目瞪口呆的看著上麵整齊的正方形豁口。

“爺先進去給你們探探路啊。”別看他身體胖,動作卻十分靈活,兩手各自攀住一條邊,兩腿往上一蹬,刺溜一聲就上去了。

我佝著腰走到豁口的正下方,雙手一壓,腿直接壓在了上麵的地麵。

上來後立刻躲到一邊,生怕和老宋碰上。我現在極其討厭這個人,就在剛剛走上來的這段路,厭惡不停加深。我簡直越想越氣。幹脆往大俠身邊湊。

在他身旁站定,我忍不住長出一口氣,卻隻見他一言不發的背對著我。走到他前麵去。他看了看我,嘴唇動了動,做了幾個口型,卻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我:“……”

我估摸著結果,自己說了幾個字,也是沒有丁點聲響。同情的看了大俠一眼,這種失聰感我已經體驗過很多回了,想來大俠則不然。點了點頭示意我明白眼下的狀況,他卻置若罔聞,嘴唇又動了一遍,我沒有反應過來,他突然伸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嘴唇緩慢的又動了一次。

這回我看清楚他的口型,那四個字是“小心老宋”。

小心老宋?

我愣了一下,默默的點點頭,大俠像是鬆了一大口氣,表情從剛剛的半焦慮半絕望變回了平靜。

前麵的豁口上來一盞燈,正是老宋。我走過去拉了他一把。他臉上滿是冷汗。想來剛剛在下麵可能還經曆了許多的掙紮。

我盯視老宋的臉,突然覺得毛骨悚然。

老宋抹了把汗,湊過來。顯然也知道這裏聽不到的事兒,在我們旁邊優哉遊哉的觀察路。

我現在有點擔憂,又不知道這種擔憂出自哪裏,照理說,我不喜歡老宋,大俠也應該差不多,不然不會說出“小心”這樣明顯帶有色彩的詞,但就是這個詞讓我覺得詭異。

他們之前的相處我也見識了一天多了,正常的很。情感上來講看起來沒問題。從體力上來說,大俠一二十多歲的身強力壯大胖子,會打不過一四十多的瘦竹竿?

他到底讓我小心什麽呢……

這個問題在心裏盤亙一圈又一圈。但無形之中已然達成共識。對老宋,除了之前的不喜歡,更提起了一絲防備。

我站在原地,準備等他兩指路。而大俠一反常態,也安安穩穩的站在原地。老宋倒是沒什麽察覺,指著前麵努了努嘴。

我這才打量一下周遭環境。燈光的照射距離有限,我隻能看到一部分。空空****的,仿佛如此開闊的空間隻是一個中轉點,而真正重要的東西在後麵。

這回老宋帶路。我對大俠和老宋都有些犯怵,總覺得大俠也不是我想象中那麽簡單或者完全和我一條心的。想到這裏又不禁在心中埋怨起我老爹,真是賊不靠譜,天知道這麽個互相猜忌的場景能不能走完全程。

我不禁懷念起和何為以及魏雨婷一起行動的時候了。可能是家中長輩們淵源頗深的原因,我們三個倒是挺互相信任的。

又往前走了幾步,前麵的地麵驟然增高,密密麻麻的尖刺豎在地麵上,卻並不高。老宋二話不說,把氧氣瓶往地上咚的一放,整個身體慢慢側躺了上去。

他的動作很慢,也由不得他不慢,那尖端極細,他整個人先在前麵的地麵上側躺,隨後半個身子壓上了釘板的一邊,身子不住的打顫。等半個身子壓上去,擰得跟**似的老臉微微放鬆,麵色蒼白如紙,兩隻手向頭頂舉起,另外半個身體一轉,整個人麵朝下躺在了釘板上。頭往後昂著,一副死魚掙紮的樣子。鼻孔劇烈的聳動著。停頓了一下,往後麵骨碌碌滾動起來。當整個人都躺上釘板了,他反倒不慌了,想來釘子全部紮在了厚厚的橡膠層裏,整個人躺上去壓強和半個人相比又小了不少。

聽不到聲音,當老宋滾滾停停的出了我的視線,我就有點慌了——我和大俠能過去,但氧氣瓶怎麽辦,說不得等下還能用的到。

我尋求幫助的朝大俠看去,後者把頭套一套,整個人斜趴在了釘板上,然後在上麵一點、一點的調整自己的位置,自我感覺差不多了,也軲轆一樣轉了過去。

我看他們都沒有折騰氧氣瓶的意思,等大俠稍微離遠些,學著他的樣子往上麵趴。上去才知道不是不痛,隻是大俠沒表現出來。但橡膠是一層很好的保護,除了剛剛上去那一瞬間仿佛整個前胸都被紮透了,別的倒是沒感覺。

頭套防水,我控製不住東想西想。暗道這麽密集的鋼釘板,這估計就是擺擺樣子。都知道接觸麵積變小了壓強變大,就這接觸麵積,古代衙門滾釘板肯定很舒爽。

就這麽滾了幾下子,也不清楚離之前的地界有多遠,耳朵裏突然聽見了橡膠和身下釘子摩擦的聲音,聽到了一聲又一聲“嘎吱”,有點紮耳朵。

眼看著即將到達勝利的彼端,耳朵還恢複了,我簡直欣喜的不行,看著老宋在那邊笑嗬嗬的捶背,大俠則叉著腰等著我過去,一鼓作氣猛地一轉,直接從釘板啪嗒一聲摔到了地上。

他兩顯然已經發現了能說話的事。老宋在那裏唏噓他的腰,大俠就道,“你說這釘板弄的這麽密集,能防的住誰?偏偏就還樂此不疲,古人都這麽沒腦子的麽?!”“別胡說,”老宋喝道,“你剛剛就沒仔細看,那頂端上麵泛著黑,也就是咱哥幾個穿得厚,換了古代粗麻衣服,被紮上一點……哼!命都給他折了!”

老宋捶完腰又去按揉胸口,表情說不上舒緩還是疼痛,也不知道是不是隔著橡膠揉的不盡興,把頭套一摘,隔著濕透了的衣服就在胸前揉。

他本就瘦,胸前更沒有二兩肉。防水衣一脫,露出瘦的繃緊肋骨的上半身。胸前掛著一根黑繩,上麵掛著一個月牙形的小飾品。

我暗笑這老宋老大不小的人了,不掛觀音掛月牙。心思卻猛地一轉,月牙?

我的心狂跳起來,轉頭看向先前走過的釘板路道,“你們之前說鎮墓獸?這裏是個墓了?”“哪裏哪裏,”大俠沒吱聲,老宋連忙回道,“咱們連封墓石都還沒碰著呢,你看這鎮墓獸,都是放在這墓穴之前,這一路走來……”“前麵的兩尊難道不是?”我心中掛著狐疑,表情卻裝的毫無防備道。

“唉,”老宋用一種不知是恨鐵不成鋼還是責怪的語氣道,“我這麽跟你說吧,這裏頭啊,是個墓中墓。”

墓中墓?我瞬間來了興趣。

下葬忌諱的東西很多,沒哪個沒腦子的把自己的墓修在別人的墓裏。且不論破壞原本墓室的格局和其中的奇技**巧會不會打破墓室本有的風水,有道是“天時地利之處,牽一發動全身,一步毀之。”單憑一山不容二虎這問題就解決不了。

換句話說,地廣物博的埋哪兒不行,犯不著和前人犯衝。

老宋歎了口氣道,“我明白的也不多,你父親給的資料上相關資料給的也很模糊。隻說這裏是一個大墓套著一個小墓。我看過那麽多都沒見過這種奇怪的格局,但這路線和解決辦法不錯就好……”

“您都看過哪些墓啊?”我殷勤道,“看不出來,您還是個專家啊。”說實話我現在也沒看出來。“什麽專家呀,”老宋臉色一變,連連擺手,“比不得你父親……其實我也沒去過多少地方。”

我又想起他脖子上那枚月牙,又連著他這番話,心中暗暗有了計較。

老宋臉色又恢複如常,在前麵帶路,大俠沉默的跟在後麵,和剛開始來時的跳脫判若兩人。

我心裏還想著證實我的猜測,轉了又轉怎麽看都沒問題,再看旁邊的大俠,想來他提醒我小心有一部分就是為了這個。老宋可能是盜墓的,反正至少不會是科班出身的。大俠不清楚,我暗暗責怪起之前不問清楚,使得眼下落得如此被動的下場。

轉念一想,即使我真的問了,他隨意編個什麽身份也能把我搪塞過去。

我一考古係優秀人才,未來的考古界新星,眼下居然和一個盜墓賊走在墓裏,還不是以學術發掘的理由下來的,丟臉丟大發了。不禁在心裏埋汰起我老爹來,看,把你兒子坑了吧。

老宋慢悠悠走,對前麵的路了若指掌,使得他顯得十分氣定神閑。

我不禁更加在心中吐槽老爹,你說你好歹也給你兒子一份啊。鬼知道這老賊接下來是個什麽態度,萬一出事兒了,屍骨丟在這裏頭,你哭都沒地兒哭。

老宋站定,轉身笑道,“大俠,打頭陣。”

大俠瞥了他一眼,一言不發的往上走去。我這裏已經有了把老宋當成敵人的思想,跟在後麵疑惑道,“為什麽要讓大俠打頭陣?”

“有些路,他過去了,咱才好過去。”老宋意味深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