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頭重重磕在地上的第一下,我就已經反應過來,但卻什麽都做不了。下麵的坡度越來越抖,被一路顛簸著往下,每轉一圈頭就重重砸在地上,磕得我七葷八素。重點是沒有絲毫緩衝。我找不到絲毫著力點,努力攤平了身體,背上擦著牆壁一路下滑過去。

我穿的很厚,但也經不住這麽折騰。毫無氣勢的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背上被磨的極疼。我站起身,走到一邊撿起還在骨碌碌轉的手電筒。我現在站的地方是平地,往回看,一路往上延伸,表麵是一層緩衝帶,也是硌的我破皮的罪魁禍首。

我頭疼不已,暗道真該找個時間去廟裏燒柱香,這他娘的都是些什麽破事?好在中間沒有什麽機關,我隻要原路走上去就好。

可能命中注定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想都別想,我右腳剛剛邁上斜坡,最下麵的二十幾道細痕所在的坡就是一沉,上麵哢哢兩聲悶響遙遠的傳來。

我一驚,立刻鬆開腳。土層立刻又浮了上來,上麵卻有了一個很明顯的裂縫。腳麵觸碰到的地方四分五裂,露出下麵的黑色硬殼,而再往上一點的土殼更是劈裏啪啦往下掉,露出下麵的黑色台階。

也就是說,這土隻是表麵是在下麵的台階上糊上的一層幹掉的泥,做成了一個平麵,即和每個台階都形成了一個切麵上的三角形。我前期是滾下來的,靠上方的泥板估計已經死無全屍,下麵一段卻是滑下來,反倒是增大了受力麵積,沒造成直接破壞,使得我毫無防備的踩了上去。

悶響不會隻是響給我聽。一貫的尿性要麽上麵機關開啟,他們得開始逃命了,要麽就是——通往我這裏的路被封死了。

後者可能性更高一些,我拍了拍小腿兩邊的泥土,好在穿得厚,背後倒是沒有什麽事,熬過疼的最厲害的那幾秒也就沒事了。

我手指被磨破了皮,崩開的血口表麵浮著一層土灰。

土法子說是沙土可以止血,但那沙土的大類不一定包括地下洞穴這一類型。為了不卡在入口的通道,我進來時沒有背我的包裹,以至於除了口袋裏的巧克力和瑞士軍刀之類和手上的手電筒,什麽有用的都沒有了。

我看手表,發現何為和魏雨婷兩個點已經移動到入口很裏麵了,不禁有些揪心,看來那聲音針對的是他們。那我能上去?

這個可能很快被我否定了,根本不可能。這台階上去後的結果不可預料,我還是少添亂。

李老應該和何為他們在一起,黎老應該還在上麵。我不可能求救,也沒辦法求救。說到底這事兒還是我們自己惹出來的,坑得自己埋。

想通了就結了。麵前路不能走,我隻能轉身。

雖然不知道接下來的路是否好走,又要怎麽走,但是無論如何,都得不停的走。

饒是我做好了心理準備,還是愣了一下。身後是一麵土牆,看不出厚薄。我敲了敲,不敢專擅,隻能從邊緣去看。縫隙很明顯。也就是這條路並不是挖到這裏就截止了的。想明白了也就完了,彈出刀刃順著縫隙擦進去,刀鋒一轉,直接卡進了土層中,裂開了一道縫隙。我把刀子拔出來,擦幹淨揣回兜裏,順著那縫隙就是一腳。頓時裂縫擴大幾倍,再一腳就踢開一個窟窿,上麵的幾塊要墜不墜。

這是一股灰塵的嗆躁味,還夾雜著一股油膩的脂膏味,類似於煤油燈燃盡燈槽裏留下的那種黑色油渣。

這味道說不上好聞或者不好聞,我隻能避開一陣子。等到再次湊到前麵,已經適應了,鼻間隻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油煙味。

我把洞朝下開大,能容納我通過。

土牆裏麵也是朝下,不過已經沒有了土麵的覆蓋,黑色的台階兩邊分別是兩條凹槽。我琢磨著那味道就是從凹槽中散發的。

有了剛剛觸動機關的前車之見,我沒有亂動。我的手上除了手電沒有任何其他得用的工具。而手點顯然是不能當杆子一樣丟出去探路的。我坐在地上冷靜了一下,再站起身已經不焦慮了。

路肯定要走,我不能在這裏等著。如果到最後李老找到我的時候我就坐在這裏發愣,那真是裏子麵子都丟盡了,完全無地自容。但命也重要。這裏的土牆沒有被破壞,之前的隊伍顯然沒有人倒黴催的進來。我是第一個吃螃蟹的。

這螃蟹半生不熟,不知道會不會吃死人。

台階我是不敢走的,兩邊的凹槽可以。凹槽很深,那黑色的油脂並不能把它完全填滿。

我又把那個洞往旁邊開了開,貓著腰,雙手撐牆,手電放在我帽子裏,讓發光一頭露出來。這才稍微有了點底氣。整個人吸附在牆壁上,一提氣邁進了第一步。

沒有任何問題,除了氣味。我半個人進來了才感受到之前逃逸出來的氣味的小兒科。進來之後不僅僅是油渣,還多了一股腐臭味,就是那種開棺時棺液的氣味,和油渣味混合在一起威力更上一層樓,能直接把毫無防備的人熏暈。

有了前麵耳朵適應期,我隻是試著把呼吸改淺,有些喘不上氣,隻能改回正常的呼吸方式。等雙腳都站了上來,我不禁有些發抖。好在凹槽的凸起不窄,我走起來隻是有些膈應。

這條野路子是不會有緩衝的,我一路走得小心翼翼,沒出什麽變故。大冷的天卻熱出一身的汗。等腳踏實地站定,發現下麵還有兩段斜坡,隨後就是延伸往前的長廊。平地最前中間橫著放置了一人高的石“盒”。

等我到了最底部,才發現還是想的太輕鬆了。這不是盒,而是棺。棺材的蓋子半掩著,我走的是左邊的長廊,另一半沒有被蓋上的棺內場景被牢牢實實的遮住了。

李老一個月前剛剛教導過我別沒事找事給自己找罪受。我自然不會走到那邊去看看裏麵是什麽東西,隻是有些感慨,就準備繼續往後走。剛轉身,背後被什麽東西“抽”了一下。

“抽”的感覺很輕微,有可能是我套著羽絨服的關係,但聲音很響,不容忽視。整個背部頓時就是一僵,直到那種自我麻木的感覺過去,我立刻貼著牆壁往前快走。

每走兩步,那種感覺又一次出現。我隻來得及在心裏罵兩句,立刻掏出軍刀猛地轉身蹲下。

蹲下這個動作簡直救了我的命。那“鞭子”在我頭頂狠狠甩了一下,假如我還站著,那麽現在被抽到的就是我的胸口或者眼睛,無論哪裏,那個力道我都不會好受。

借著這幾秒的空檔,我看清那東西,頓時就是一驚。

這他媽的是什麽玩意兒?

那剛剛抽過來的東西正在空中飛舞,我定睛一看,那是一條發辮。

就是那種恐怖片裏女鬼無限生長的……頭發。

要不是場景不對,我都想掐掐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我穿越到恐怖片了?蜘蛛變異我可以理解,藤蔓厲害的跟有靈智似的也就算了,頭發違反重力這問題就有點大了。我愣這一下,那東西似乎已經察覺出自己被愚弄了,在空中轉了兩圈立刻找準目標掃了過來。

我心中一陣憋屈,兩隻手現在都占著,隻能站起身往後退。還是沒那發辮快,好在站直了長得夠高,這一下隻打到我大腿上,饒是如此,結結實實的挨這一下也夠嗆。我立刻往後退,黑色頭發強追不舍,可努力伸長了還是打不到我。

這就很舒服了。我站在原地,還是覺得有點兒不切實際。再仔細看了看,發現這“烏黑油亮”過了頭,才注意到每一根幾乎都有我手指粗,看上去的一根根的是“細紋”,除了破空聲,還有一陣說不出的無聲的震動。

凡事一旦察覺到,感覺就會無限的強烈起來。這種震感再熟悉不過了。

蟲子。我不知道是鬆了一口氣還是一口氣快要上不來。轉身就走,身後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糾纏,切切嚓嚓的響。

和我沒有什麽關係。我這麽告訴我自己。那聲音越來越重,隻覺得腰上一緊——

他媽的!

整個人在慢慢的離地。他娘的,老子九十公斤的人被硬生生的扯住腰提起來?

我立刻冷靜下來,手腕一轉,狠狠往上一戳!

這一下顯然是有作用的,那濕頭發上的蟲子一下子四散開來,那頭發一下子失去了力道,我整個人摔往地麵。

我手一下子抽了出來。落地的瞬間被震的五髒六腑移了位,悶的發疼。立刻抓緊時間,一落地就往前竄。

頭發和蟲子的個體都不足以對我造成什麽傷害,腰上的觸感黏膩,藍色羽絨服上多了一圈黑色的水漬印。散發出一股難聞的味道,和棺液如出一轍。

我顧不得那麽多了,抓緊時間往前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