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麵的東西顯然想追上來,但是在長度和起步都不夠的情況下難度很高,隻能不甘心的看著我跑。
我直往前衝了五十多米才停下來,後麵那正在糾集的還在反應緩衝,我這才停下來,也由不得我不停下來。
前麵又是樓梯,比之前的陡上不少,我按照之前的方法踩著旁邊爬。
後麵的頭發沒有追過來。我暫時是安全的。朝上走比朝下走方便許多,每一步力氣卻要加倍。
麵前是一張泛黃的“年畫”。其他的顏色都已經剝落了,除了黑紅兩種,驟然一亮嚇得我不輕。
那畫上錦鯉兩眼瞪大,用大黑色描著眼眶。我僅僅是看了一眼就十分的惡心,總覺得怪模怪樣。無論是錦鯉還是抱著錦鯉的肚兜小兒,都顯得極為僵硬死板,且有的地方用很粗的黑線描了一圈又一圈,看上粗細極為不均勻。
這種僵硬無關乎線條。線條的刻板本來就是硬傷,這裏的僵硬或者可以換個詞……比如——
死氣沉沉。
這個詞從腦子裏蹦了出來,眼前的“年畫”立刻附上了一層死氣。我立刻把這個詞挪到角落,應該是這裏的環境影響了我的判斷。但每每看向這年畫,隻覺得上麵蒙著深深的暮色。
不過也是很奇怪,按照李老說的,這裏在絲綢之路出現之前就已經建造完畢了,這麽長的時間過去了,這畫紙除了泛黃和有些褶皺,完整度卻不低。
我又往前靠了靠,已經能看清紅色顏料上並不流暢均勻的凸起。視線微微一偏,就見那顏色剝落的一塊,畫紙細紋四露,登時一愣,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摸。觸感冰涼滑膩,我嚇了一跳,一個想法在我腦海中成型,卻無論如何也不敢肯定,不自覺的搓著碰到畫紙的地方,恨不得撕下層皮。
這觸感,不是畫紙,是皮啊!
屍體無法保持體內的水分,麵皮在完全脫水之後就會因為棺液等濕潤**被重新浸透、腐蝕。這就是為什麽活著的潛水員長得帥的就一直帥,但是浸泡在水裏的浮屍就容易麵目全非腫脹變形。很多犯罪破案小說裏麵,浮屍的辨認隻能從衣服、鞋子等物件,而不能直接從相貌上分辨的原因。
這裏遠離水源,隻要防護做的好,一張麵皮保存的好並不是一件難事。我現在再去看,那顏色脫落的地方並不是“脫落了”,而是本來就上了色彩,隻不過這色彩的原料發灰,襯著底下發黃的麵皮,看上去就像顏料一般。
我越想越覺得惡心,還有十分的恐慌。下一秒不會出現一個鬼,掀了我的臉原模原樣的複刻在這裏?
我不自覺的繃緊了臉,直到酸痛不已才揉了揉,卻再也無法直視那圖案。
灰色的地方是生石灰,那黑和紅是什麽?我琢磨了一下,紅色的顆粒,眼熟。我見得多的,不是顏料的紅色……朱砂?
朱砂辟邪。他娘的,就知道肯定有問題。人皮是邪物,用邪物鎮在這裏,又在邪物上用朱砂描線,生石灰防腐和鎮色,這麽大彎彎繞繞的陣仗,圖的什麽?
越想越來氣,又不敢繞道走。我往後退回兩步。我這邊是沒有入口的,像一個被削掉一邊的“H”。
我能過去,三種:一,繞到最下麵,從下麵的平麵走到對麵,再沿著斜上來的路走一遍;二,直接從台階上麵走過去;三,用手扶著牆壁——勢必碰到年畫,沿著一小塊和能走的路連在一起的小突出的橫道走過去。
第三種看上去是唯一可行的,同時也是最惡心的,這和棺材裏的屍體還不一樣,是沾晦氣的。我琢磨了一下,還是隻敢用第三種,想著卻是爬過去。這人皮畫占地不大,我蹲下來還是碰不到的。
這是一個很折磨人的姿勢,那寬度踩上去還好,一旦把我整個人擠到這麽一個晦澀的小地方,立刻就不夠看了,我倒是無所謂,隻是覺得有些膈應的慌。與其說是爬,不如說我是跪著走,膝蓋以下、雙手著地,要是有人看到,臉也就丟盡了。
說著有人就感覺不對,總覺得頭頂有些發涼,就像我老爹在背後偷看我日記那種如影隨形的毛骨悚然感。
這感覺如針芒在刺,我下意識的抬頭一看,一張灰紅的麵孔在頭頂微笑著,兩顆眼珠冷冷的盯著我。
我差點一個骨碌滾下去,這一眼震驚太大了。我定睛努力穩住,發現正是那張人皮。刨除那些相對細弱的線條不算,眼前這加粗的線條讓我渾身一震。
難怪剛剛看著線條時粗時細,原來他娘的在這裏等著老子呢。
我連起來也就懂了。因為知道上麵是人皮,所以我再怎麽讓自己放鬆也不可能毫無芥蒂,加上一開始的粗細線條和那雙死魚眼給我留下的印象實在是太深了,大腦自動扭曲了之前的圖案,也就是我提前感受到那注目的原因。
想通這一點,隻覺得有些發懵。我這個角度看上去,這張人臉有些扭曲,那個人臉正臉的特寫應該是在我再往前一點點距離。為什麽?到了那裏會怎麽樣?
我全身都發起熱來,又感到冷的發抖。手上發起癢來,我立刻想要往後退,遠處卻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小聲,有什麽東西擦著牆壁過來了。
得,前有狼後有虎。
我一咬牙,加快速度往前爬去,等到頭手出現在風口,立刻鬆了口氣。左手掰住牆壁,慢慢的站了起來,抖著雙腿一個扭身把自己甩進了通道。借著手電往前走了兩步,一股腐臭的氣味瞬間把我包攏。我不敢再動,瞪大眼睛辨認貼牆而來的藤蔓,期望那人皮能讓它退卻。
事實證明運氣早花光了。那藤蔓又慢悠悠的往前前進一點,似乎是認出了我,猛地一衝——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往後一退,腳後跟往下一壓,就聽到砰咚一聲,暗叫不好,麵前哢的一黑,那藤蔓的身影就再也見不到了。
嗯?好事?
我低頭去看我踩的那一塊,靠,骨頭?我腳一抬,那黃澄澄的碎骨骨碌碌滾到了一邊。可以活動的。那是什麽把門關上了?
我說服自己不要去管這些,趕緊往前走才是正道。一轉身,呆住了。
路呢?
沒有路。這裏是封閉的。
不僅僅是封閉的。我看著四麵牆上的“年畫”,有一種把自己埋起來的感覺。
我開始琢磨等到李老他們找到我,要編一個怎麽樣的理由才顯得我還是比較小心謹慎,完全是這裏的機關太折磨人。
不過現在這種情況,不管是什麽故事,隻要李老他們能進來,那就是我蠢。
還是不能太死心的。我站好,手電開始往前照。之前的人皮所在的那一麵牆顯然不是承重牆。沒有焊死。但和我沒關係,就算沒焊死我也出不去。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身上有沒有浸透那種腐臭味我不知道,但聞久了敏感度已經下降了。隻覺得空氣十分幹燥,應該是為了保存人皮的關係。
我之前隻是粗略的看了一眼,現在定睛一看,才發現這四張年畫大同小異。每一張加粗的麵孔都看著下麵。
看久了除了惡心到也不可怕。沒有蹲下身再去看。我在腦子裏勾勒了一下蹲下來看到的線條,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這四張麵孔,眼睛看向的都是同一個地方。
我之前以為是在看我。現在發現不對。眼珠留白過高,也就是在看我腳下——地麵。
地麵上有什麽?白骨?之前那塊酥脆的小骨頭?
我順著那骨頭滾動的方向看去,發現角落裏擺著一堆零落的骨架,就是沒什麽結構性的擺在
那裏,單單這麽看,隻能分辨出脊椎骨連接的一大塊和頭骨,其他的什麽都看不到。
我不自覺的眉頭就皺了起來,這是最不尊重人的一種了。屍骨淩亂。那人骨原本的姿態既不像是坐著或者是別的什麽本就是這樣的姿勢,完完全全就是被當做垃圾一樣丟在這裏的。
我朝屍體拜了拜,暗道一聲保佑。晚輩不求財不害命,就進來走一遭,還望前輩多擔待。屍體身上沒有衣服,也沒有什麽常說的盜墓賊的包裹,骨架上的腐肉完全消失,隻剩下光禿的骨架,幹淨程度堪比我同學給我看的醫學院解剖台旁邊擺的人體骨架。
古代溶解肌理的方法很多,但都是土法子,就是那種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但是沒有人會去做的那種。畢竟現代另有化學法子,相比古代原本的不再那麽費時費力。
我爺爺收藏的一本複印刑罰圖上麵就有這個東西。在人身上剝開口子,隨後用蠟油和熱水把人皮剝下來,隨後用石灰、火油、醋和麻草(這個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用一口大鍋煮,煮到所有的肌理和骨頭分離,等水幹了把骨頭撈上來。是古代除了浸豬籠外另一種用來懲罰不潔女人的刑罰。殘忍程度可見一斑。骨頭扔給野狗,肉則混在豬飼料裏,稱作“豬狗不如,死無全屍”。別說當初,現在再想起來也是讓我渾身一哆嗦。
這骨架顯然是個男人,不知道犯了什麽事兒,擺到這兒充當什麽東西。我琢磨了一下,牆上四張人皮估計還就都是他的。
多大仇啊這是……
我的手又癢了起來,這使我有點慌張,之前看的時候手上很幹淨,隻沾了灰塵,也能拍掉。
我低頭一看,發現手心發白,一粒粒白色疹子般的小疙瘩遍布我的手掌,像是發了黴一般。我頭皮都要炸開了,隻覺得全身上下都癢了起來,卻又不敢動手去撓,又怕在衣服上蹭會把膿口蹭破,隻能垂著左手,右手握熱了手電,那股刺痛癢更加明顯,抵著堅硬的金屬把硬包往裏壓,疼的我隻咧咧。
疼比癢好。要是包還在,現在哪兒還用擔心這些破事兒。
這麽一來,等李老他們進來解救我的可能性就更小了,說不得等他們進來,看到的就是第一個全身長白毛的怪物。
我默默的想,還是站了起來,試圖尋找出去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