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鑽過來的同時,我晃了晃手電,前麵是一條晦暗幽深的“小”徑,看上去就和我們挖的這個差不多,隻不過四周泥土更加結實凝練。照上去還會反射一層黃光。
我愣了一下,何為拍拍腿上的土也看向那邊。
我視線不往頭發那邊瞥。直接走上前,發現那洞穴一圈都泛著黃光,我靠邊抹了一下,入手十分滑膩,但是並不平整。最底下整個麵上有許多圓形或水滴形的凸起,看上去光滑圓潤。
我倒吸一口涼氣。
這上麵依附的,好像是蠟?
我拿指甲扣掉一點,在指腹搓了搓,成粉末狀,且越搓越黑,最後化成了小顆粒從我指腹掉了出去。
何為試探了一下說道:“如果咱們用火把,會直接燒起來,如果不用火把,可能就沒事。”
我搖搖頭:“裏麵肯定還有什麽機關,並且是在黑暗中我們避不過去的那種。”
無論機關做的多麽天衣無縫,都必然有其局限性,來源於時代的局限性。很多在當時可能是無解的機關,到了現在借助科技產物都不是事兒。
眼前這個洞穴中機關的局限性就是“火”和“光”。在那個時代,火和光基本上可以算作是同一種東西了,帶著夜明珠來盜墓的畢竟是暴殄天物,存在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到了我們這個時代,火有光毋庸置疑,但是我想要光卻不一定要燃火。
我把手電的光照調到最亮,借著這束光照朝著裏麵打探。
火折子易燃,但不易掉落火星。和火把的區別一個在於大小,另一個在於光的強度,即火把能看到的東西,火折子不一定看得到。
當然這隻是我的猜測,裏麵甬道曲折蜿蜒,我無法準確判斷光線照不到的地方究竟是什麽樣。
我在思考可行性,何為低頭看了看手表,喊道:“她們還在朝裏麵移動……”
還活著就行。何為的理智被燃燒了,擰亮手電扶著牆說道:“等下走的時候,咱兩間隔不能太近。”
我說知道。他佝著腰就往裏麵鑽,好在不需要用爬,彎著膝蓋時兩隻腳可以行走。我等何為貓到了拐角處,才晃晃悠悠的往前走。
在我們沒進來之前的可視範圍內,看不到什麽明麵上的機關,我們動作都很快,畢竟即使有,看不到也無從防備。等到第一個拐角之後,我不敢再像之前那麽大意,何為的動作也慢了下來。等我到了拐角的地方,他也隻是前進了一點點。
我往後退了點,僅僅靠手電在四周掃**。
看上去和之前我們走過的路差不多,隻是兩邊掩蓋在蠟麵下的土壤顏色更深了些,且變得顆粒分明。可我怎麽看怎麽覺得不對,就是不想把手電移開。我再仔細看看,隻覺得那顏色偏紅黑的小顆粒慢慢張開……
我操!
我心裏頓時一陣奔騰而過的草泥馬,麻著頭皮和何為打招呼:“你看牆麵上!”
何為看了看前麵,一咬牙道:“前麵路也不遠了,一鼓作氣衝過去!”他顯然也沒有什麽底氣,腳底抹油一樣躥的飛快。我看著那原本蜷縮著的黑色小蟲攤開,就像是小時候逗弄的西瓜蟲一般。可我一邊往前快步走,那蟲子原本縮在最裏麵的、現在已經顯露出的腹部慢慢抬起了一根指甲蓋大的黑線,等那線和身體成了九十度,頂端尖銳。我咬著牙抓緊往前跑。心裏卻鬆了一口氣。如果這是這樣,那其實也沒什麽,我們又不是以蝸牛的速度前進的,等它們破蠟而出,老子早都不知道前進多少了。
何為在我前麵,眼看著又是一個拐角,我趕緊跟了上去,真他媽的曲曲折折。可我快走兩步,正走到了何為身後,後者像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裝木頭。我簡直一個頭兩個大,“怎麽不走了?”這一幕有點眼熟,背上發起燙,李老僵硬的站姿和臉。
我嚇得趕緊把何為轉過來,這一下他維持的僵硬姿勢就散掉了,整個人軟了下來,像灘爛泥。他閉著雙眼,眉間點著一滴黑紅色,我一愣,蟲子!但是卻沒有看到那黑色的細長的針,想來是吸口,已經紮進去了。
我不耽擱,也顧不得那吸口留在傷口裏會怎麽樣,用力把那一動不動的蟲子直接捏死,墨綠色的血漿和一團黑色的糊糊直接爆漿出來,我惡心的要命,隨便擦了擦用力搖晃何為,突然感到左邊太陽穴上側一麻,我立刻用力一捏,果然又是一隻。這嚇了我一跳,因為我根本感覺不到蟲子趴在我臉上的觸覺。那細小的麻木曇花一現,如果我不是緊繃著神經甚至可能直接忽略過去。
我一看,前麵的洞口又大了起來,距離不遠,我立刻就想拖著何為走,剛剛走到他旁邊都要崩潰了,地麵上是一個大坑,很深,不到一米的寬度。換做平時我閉著眼睛也能叉開腿跨過去,再把何為拽過去。可現在我們站立不起來,兩隻腳彎曲著,根本就邁不開。
我心裏那個氣啊,看著手上的何為恨不得拿根竹竿把他吊起來扔過去,頓時想到了包裏的伸縮杆,可現在哪兒有這個時間?
我脖子後麵又是一麻,我伸手,頓時又是一隻,幾乎是同時,額頭和右手也痛了起來。我扶著何為的右手換成左手,何為身子一歪,口袋裏掉出了一個黑色的磚塊,摔在地上裂成了兩半。細小的嗡嗡聲自下而上。
我感到腦子裏的弦繃的更緊,眼神不由自主的盯著慢慢升起的黑色圓球,接下來我們進的到底是天堂還是地獄!
那蟲子在空中盤旋兩圈,直直的飛過我麵前,朝著那坑對麵的牆壁而去,隨後趴在牆麵上一動不動。我僵硬成石像的四肢頓時充滿了力氣,抽出包裏的伸縮杆,一頭在何為帽子下的細帶上打了個結,我彎著腰,雙手扶杆,一隻腳跨到了另外一邊。
等到碰到實地,我在心裏熱淚盈眶,把何為往前一拽,讓他半個人剛好懸在空中,又因為有我按著,帽子上的結扯著不至於翻過去。
饒是如此,他的重量實在是不容小覷。我心裏都要罵人了,這賊小子,他媽的看著瘦媽的一點也不輕!我兩隻手都快抽筋了,兩條腿的重心一移,接著這個力道把他拽過去,差點翻滾過去順著杆子臉朝坑摔下去。我拚了吃奶的勁兒一扯,杆子狠狠戳到了他的背上。隻聽嘶一聲。我還以為是他醒過來了,結果一看鬱悶的背過氣去。僅僅是自然的生理反應。
“操!”我提上杆子拽上何為就走。大約八米左右的距離硬是他媽的跟跑一千米似的,大冷的天出了一身熱汗。我背上又開始隱隱發酸作痛。
也虧得是那隻黑蟲子鎮著,不然可真是前有狼後有虎。不過可能也該他倒黴,兜裏塞著蟲子都能被咬。
靠,眼下倒黴的不是我麽。
等到了外麵,我也顧不得前麵有沒有什麽機關了。扯著領子往前找了個角落躲了躲,這才把何為放下,去包裏翻消毒水和創可貼。
之前被杆子戳背都沒反應,我用力擠壓他額頭那個小洞,和蚊子咬出來的大小查不到,此刻已經鼓起了一個硬硬的包,發黑。
我這一下何為就行了,說是背上頭上都疼,把頭上一大泡黃色發綠的膿液擠出來,直到擠出的呈紅才停下,抹了消毒水,我這才鬆了一口氣,把剛剛的情況和他簡單解釋了一下。
何為也是大鬆一口氣,“也不枉我拿著它。”
我沒工夫扯皮,看他捂著額頭坐在一邊,看向四周:
從那個長洞出來,兩邊距離又窄到寬,成一個放射喇叭形,每隔一段距離就往內凸起一部分,我們此刻就坐在這“擋板”的後麵,麵朝接下來的方向,背後是高高豎起的土牆,靠上去冰冷而厚實,我的心瞬間踏實了。
何為喘了幾口氣,扶著脊椎那塊兒吹噓我:“出去你想吃什麽我都請,夠義氣。”
我說算了吧,你他媽的先給我出去再說。何為嘿嘿一笑,又皺著眉頭看向手表,驚叫起來:“他們不動了!”“沒事吧?!”
“沒事。沒有移動,還活著。”
還活著就行,可沒有移動更崩潰,鬼知道那邊現在是個什麽狀況。
我們背上包,視野可見範圍都是越來越擴大的土牆邊緣,更前麵的東西卻是一點都看不到了。隻能聽到鞋子踩在地麵上的聲音。腳下是堅硬冰冷的青石,我們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的。
何為忍不住道:“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我無從安慰,隻能沉默的往前走。現在並不如剛才那個長洞中那麽狹隘,我和何為並排走。
看上去不近,走起來不遠。我們往前走了一段路,眼前驟然開闊起來。一列台階蜿蜒而上。我有點驚訝,這裏居然真的有路可走。想來也是,我們走過來遇到的機關不少。我又想到了掉下來時那張網,背後又痛了起來。
之前我的滿身汗已經被吹的差不多了,背上又包紮著繃帶,這隻是心理作用。
重點是麵前的台階。石質台階,也不知道是為了節約力氣,每一層間隔的高度我們都得“攀爬”而非“走動”。
何為已經爬上去了。我總覺得這場景有點眼熟。後來想到了在平吉山下我們最後爬的那一段路。
不同的是兩邊都是空的,這麽大一個空間,必定不全是挖的。想來卷中所言“依山傍水”中,山空也是一點。除了十分大型的山脈,山中自有洞天,山中自有乾坤日月,忘記了是誰和我說的來著。
我試著踩上去,我覺得這麽大的石頭,想做手腳也是一件比較困難的事。畢竟這種設置牽一發而動全身。
不過古代嘛,能工巧匠不可以數論。
我抱著十二分的耐心和警惕往上一點點攀爬。走到近處,這石頭打磨的並不十分規整,能做到這一點已經十分讓人震驚。
何為爬的比我快多了,我還在第二階晃**,他已經在第五階抹了把汗,突然說道:“我額頭有點癢。”
我說可能是流汗的緣故,畢竟那個小孔還在那裏,癢是應該的。
我經過了幾層,發現沒有什麽顯露在外的機關,記掛著魏雨婷和林叔,攀爬的速度快了起來,隨意的朝兩邊看。大約五十來個台階。爬的我是頭暈眼花。好歹是上來了。我長出一口氣,低頭看了看兩點之間距離,叫住何為,頗有一種挫敗感:“他們在咱們下麵。”
我和何為的兩點在縮小的手表上幾乎是完全重疊的,魏雨婷和我們成兩麵,LED的閃爍分成了兩個層麵。我看了一下數字:22。
她們在我們垂直距離往下二十二米的地方。
二十二米就說明我們還是得往下降,不過說要直接找到她們本身就是一件不太靠譜的事,我們的想法就是先回到掉下來的上麵。
我們已經走到了平麵,一條路走到黑,當我看到對麵那熟悉的“二層平麵”時眼淚都要下來了。
對麵就是我掉下去的地方,還有一個包被丟在了地上,看不出是她兩誰的。
何為陰著的臉放鬆了一點,“找路。”
之前那一大團的藤蔓都消失了。我仔細琢磨了一下,猜測要麽是因為要控製她們兩個;要麽就是因為我們之前砍藤蔓根部那裏的時候,回援不及,卡在半路上就狗帶了。
如果是這樣,那反而好了,沒了這種超出計劃外的東西,經驗豐富的林叔帶著魏雨婷成功通關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何為正蹲在地上,突然倒吸一口冷氣:“左裔,你過來看這個。”
我看他正對著一堵牆,不知道在看些什麽,走過去一看:“一麵牆……怎麽這麽多小洞?”我皺眉,身旁突然撲通悶響,我轉身一看:“我操,怎麽暈了?!”
我勒個大去,這他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