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去的旅途艱難了點。進入這個深坑之後,後背一直在陣痛。

眼前的並不是一個“洞”,我們進入的是一個“坑”。

麵前是實心的泥土,那些枝杈就是從土牆之中鑽了出來。

何為身體抖了抖,我聽到他罵了句:“操他媽的!”

也難怪,魏雨婷和林叔還不知道怎麽樣。如果他們兩個死了,我們也得玩兒完。

真是……操他媽的。

我深吸一口氣道:“對麵還有一個山洞。我們去那邊看看。”我縮著背又爬了上去,雙腳落地。

這同樣是一條“死路”。兩邊都被堵死了。

我都不知道該作何表情。這他媽的也太不給人留活路了。

我走回何為所在的那個山洞,對著他希冀的眼神萬分不舍的搖了搖頭,何為一下抱住腦袋一言不發的蹲在地上。

我心裏歎氣,嘴上無從安慰,又不好意思傻站著,隻能借著要去觀察麵前這堵土牆保持沉默。

這一看,我的心突然活了,隻覺得撲通撲通用力跳了起來。但不敢肯定,帶著一種莫名的試探性,我“嘭”的一下用力一踢。

嘭的一聲,這牆動了動,落下來的碎渣弄的我灰頭土臉。何為呲溜站起來。我帶著喜悅和他說:“這裏麵可能是空心的。”

土牆和兩邊土麵的凝實程度所差無幾,真正使我有了空心這個猜測的是藤蔓伸出來的地方。已經有些龜裂的地方。

如果裏麵是實心的,那麽饒是已經幹涸,也不會出現這種半卡半不卡的裂紋。

這還是我小時候過年去慈城鎮邊玩兒時一位奶奶告訴我的,沒想到在這裏能用上。歸根究底是一種土方法,重點是我踢的那一腳帶來的震感,這才是我確定的主要原因。

我想想剛剛那帶著憤怒的一腳,燦燦一笑。何為翻出折疊鏟,說道:“我來挖開。”

我摸摸下巴,讓他讓開,走到靠中間的最粗的一根藤蔓邊上,用力往土麵上一跺——

我收腳之後來不及躲閃,那裂縫擴大的同時牆麵顫動,自上而下灑落的土顆粒澆了我滿頭滿臉。

我往後退了退。何為立刻衝了上去,在我之前踹的地方補上一腳,“轟”的一聲,破開來一個拳頭大的洞。

這使我們都鬆了口氣,同時也興奮起來。我們的猜測沒有出差錯,這裏麵的的確確是空心的。

這就好辦了。何為毫不含糊的用腳在四周“鬆土”,等其在牆麵上慢慢碎成小土塊,一腳踢翻!

我們自然沒有那個心情慢悠悠的挖個能直立行走讓我們昂首挺胸進去的洞口,完全沒有這個必要。等到差不多能鑽過去,何為收了腳,拿著手電從洞口往裏照。

“裏麵是土。”何為說著就往裏麵鑽。

我弓著背,背上的傷口又有要撕裂的傾向。我盡量側著身子把痛感降到最低,重新站起身,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傷口不再緊繃,背後張裂的傷口又擠在了一起。

我並不是矯情的人。擰亮自己的手電看向四周。何為縱使心急如焚也同樣不敢妄動。

林叔說過,直接可以接觸的大平麵泥土藏有機關的可能性不大,但並不等於沒有。地上空中,趴著的懸著的都是發黃的粗礫藤蔓,表皮皺皺巴巴的。看上去比上麵碧綠的要粗些,這還是裏麵的水分蒸發的差不多的緣故,想來如果皺著的表皮被撐起來,又要漲上一圈。

何為照了半分鍾,毫不猶豫的往前走。我隻是驚訝於藤蔓,對於地上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機關隻是謹慎而不擔憂。我跟在他後麵,快走兩步跟上他。

這是一條向上行走的“土路”,和我們的目標方向一致。沿途我盡量和繃直僵硬在空中的那根藤蔓保持一致。

這條路走的有點漫長,雖然我們很急,何為更是恨不得直接張開翅膀飛過去。我們走的是上坡路,每一步都得廢大力氣花大時間。

我跟在何為後麵,沒有像他一樣照看兩邊情況,我的腦子自動在規劃著些什麽。

具體是什麽我也說不上來。隻能感覺到兩點——我摔下來的時候撞斷了一張網,應該就是用藤蔓織的。那到底是斷掉的單獨成網還是故意設下的陷阱?如果是前者,和下麵的大團藤蔓結合在一起,就是不太想讓我死的意思;如果是後者,就是比較希望我死的難看點的意思。

我們一路往上走,身旁吊著一根藤蔓,也就是說我們實際上是在“追”藤蔓的“根”“溯”藤蔓的“源”。

這藤蔓是從上往下長得。那麽根是在最頂上?我想到了最上麵耀武揚威的活藤。

很快我們就不用猜了,何為站定不動,我從自己的腦補中清醒過來,眼前是一個綠的發黑的橢圓形大球,和我們來時遇到的那根藤蔓接在一起。

一眼望去上麵插著好幾根綠色的藤條。有的已經發黃,有的還是翠綠色的,與這個大球放在一起,就像光芒一樣散射出去。

我第一秒隻是覺得長得奇怪,第二秒滿腹好奇震撼就化成了惡心。圓球上麵鋪著一層厚厚的茸茸的粗粗黑毛,就像是長了整個腦袋的頭發,或順服的貼在上麵,或如針一邊高高豎起,不知是掉光了還是怎麽的,有一塊黑毛全部脫落,在那黑毛之下的表皮上,是疙疙瘩瘩的凸起。密密麻麻的如同和毛囊,整個表麵就像是褪毛猴子的臉,皺皺巴巴的。我視線轉到身旁這根粗蔓延伸出來的地方。差點被惡心吐。那四周沒有黑毛,這一根約我拳頭粗的藤蔓盡頭連接著的是一個巨大的鼓起,最上麵有一個凹進去的小洞,這藤蔓就是從這上麵長出來的。

要隻是看到這個畫麵,也就算了。我現在無比痛恨自己沒事兒就瞎幾把的聯想,我頭上全是這種毛囊,頭頂長著幾千幾萬根這樣的“頭發”,我的頭皮上凹凹凸凸的……

想到毛孔,就想到了之前看的恐怖片。裏麵的女主一次芝麻浴,身上臉上所有的毛孔裏都塞上了芝麻。

我臉上還有痘痘,這一聯想就不可收拾,我強迫自己想想高考時的生不如死,總算是從惡心中脫離了出來。何為滿腦子都是魏雨婷,腦內活動沒我這麽豐富,上下打量這東西好幾眼,滿臉厭惡,又想到了什麽,問道:“你說,如果我把這些還活著的莖都砍掉,上麵的藤蔓是不是就不能對雨婷和我們造成傷害?”

他居然想把這些全都砍掉!

我看了一下,這個圓球吊在空中,由插進上方下方泥土中的藤蔓維持位置吊在路中間。藤蔓的力道我是體會過的,卡在土壤中,使這“種囊”巋然不動。這圓球直徑和我身高差不多,並沒有完全擋住我們的路。我從圓球一旁繞過去,背麵和我之前看到的差不太多。

我一想到那些毛發以後會長得和現在那些藤蔓一樣粗,到時候所有的毛囊都會被撐成那個大小就渾身起雞皮疙瘩,又想想起了雞皮疙瘩的表麵和這表麵,除了毛色不一樣且光滑些沒什麽不一樣,頓時更加惡心。

我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讓你聯想讓你聯想,沒完沒了了是吧!

我重新鑽回去。

“你覺得怎麽樣?”

“我覺得咱們速度要快。那些在土裏的還好說,前麵有兩條活的,我們得快點。”

“先把那兩條砍了。”

說是砍,實際上應該是“挖”,我又重新鑽了過去,用背包貼背部的中柄軍刀,把藤蔓**在毛囊外麵的地方一點點挖了出來,隨後深入那個巨大的毛孔,把剩下的一點點挖了出來。

這種事情不弄幹淨總是特別不舒服。直到變成了一個縮不回去的深坑,我才不自覺的鬆了口氣,球另一麵的何為鑽了過來。

從土壤當中延伸出去的回旋不及,直接伸出去的第一時間被我們砍掉。別說隻是一株植物,就算是個人,斷了雙手雙腳還能怎麽樣。

我估摸著那些黑毛長大之後就是那種大型藤蔓,種囊本身的營養再怎麽變態也不可能供應的了成千上萬根黑毛,那麽營養應該是伸展出去的藤蔓汲取的。

從哪裏汲取?土壤,還是人?

我打了個寒顫,想想這地方幾百年也來不了一個人,隻有我們這種才會進來,更是倒黴催的,本來能走的四平八穩的路硬是拐了它個十裏八彎。想來營養不會是人,畢竟當初隻想要撞死我,看上去也不像是想把我塞嘴裏。

不過也難保是為了讓我肉質更鮮嫩先敲敲……什麽亂七八糟的。

我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之前在洞穴之外,那一大團的枯草都沒有和毛囊連接在一起,而是有頭有尾的掉在地上,而那唯一一根延伸進去的之前看過也快要脫落了。想來這東西還是周期性的。不然種囊就那麽大,全部長出來也塞不下。

我惡心了一下,何為已經躥出去好遠。

這條路兩旁沒有別的東西,我腦內想象的所有東西都沒有發生。走了快幾分鍾,前麵終於有了點不太一樣的。

麵前又是一扇門。我哽噎了一下,喃喃道:“閻王麵。”

這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閻王麵,但每次看到時的感觸是一樣的,隻覺得一陣不舒服,一股陰寒之氣發散出來,刺激的我脊椎生疼。

何為試著推了一下,沒動靜,我走過去一看,發現門框低於外沿,這門是拉開的。

我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一番,一個把手也沒有。我試探了一下,那條細縫連手指都塞不下,我總不能用指甲扣開。二說,假使這閻王麵的材質也是那神勞子洪懸石,以石門和水平麵垂直的關係,我們根本打不開。

我本來準備拿刀當鎬頭撬撬看。何為一咬牙跺腳:“把旁邊的土挖開吧!”

閻王麵和我們之前看到的閻王身大小一致,並不很大,兩邊都是黃色泥土。

何為說動手就動手,換了最短的一把匕首蹲下來就開始挖,我無奈,隻能盡量不碰到他的刀,也不讓我手上的刀割傷他。

我有點後悔。之前的包丟在了陝西,我考古挖掘的工具也跟著一起丟了,一直也沒有抽出空去補辦,以至於現在連一把趁手的挖土工具都沒有。

洞口約有我拳頭大,這土是按實的,每一把刀插進土縫裏都得花大力氣。

大冷的天,頭頂汗被洞口風一吹懵人的冷麻。等到洞口再大些,何為手電一照,表情一怔,突然往後退了退。

我就站在他的左邊,捕捉到他表情不大對:“怎麽了?”

“……裏麵有,有頭發。”

頭發?

這他媽的……我真想把手上刀摔地上。就知道這鬼地方不讓人好過。何為閉了閉眼睛,自欺欺人道:“應該是以前有人死在這裏了,隻是一具屍體而已。”

我心中暗道一聲廢話,也不和他說。魏雨婷的失蹤本來就把他的神經拉的緊繃,我再刺激搞不好就斷了。

我示意他看表,告訴他魏雨婷他們還活著。

說實話我並不很想通過這個門邊小洞過去,但這是唯一的辦法。雖然我們可能一進去就不尊敬的踩到了前人的臉上,但這也是無奈之舉。

我鞠了個躬,在心裏請求了一下原諒。

洞口已經足夠我們縮著身子進去了。我整個人側過來,兩隻眼睛斜睨洞口之中,一隻腳進去,如果有不對,扶著土牆的右手和在安全地帶的右腳能迅速使我逃回來。

我心裏的子不語怪力亂神早就被丟到不知道哪個牆角了。

我深吸一口氣,何為在旁邊打著照明。我讓他把光線盡量斜過去些,從我的脖子後麵穿過去不至於被我擋住太多。

何為身子往前探,我往前伸出一隻腳,那頭發鋪的很長很廣,一腳上去鞋底沙沙的響。我咽了口口水,沒有什麽女鬼叫囂朝我衝過來,也沒有放大的空洞瞳孔。一切都十分安靜。和頭發接觸的地方帶了點,另外一隻腳也慢慢挪了進來,又碰到了那一大蓬頭發。

我往旁邊避了避,手電順著頭發往裏麵延伸而去,不忘和何為補充一句:“沒事,趕緊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