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強的手從袖口裏抽出來,他的指尖在發抖但不是因為害怕。

“你碰她一根手指頭試試。”

“我當然會碰,不止碰,還會把她帶到城東老街的地下去。”

“那裏是冥叔煉煞的地方,陰氣最重,用她的身體來養煞再合適不過。”

“她媽的病反正也治不好了,母女倆一起用,還能省點功夫。”

鬼眼說這話的時候嘴角一直掛著笑,那種笑讓王大強想起了周文博。

但鬼眼比周文博惡毒十倍,周文博隻是一條狗,鬼眼是訓狗的人。

“你笑什麽?”

“我笑你到現在還在逞強,你的丹田是空的,經脈斷了一半。”

“你連站都站不穩,拿什麽跟我談條件,拿什麽保護那個丫頭。”

“你現在就是一具會走路的屍體,跟孫廣德沒有任何區別。”

王大強聽到這裏突然笑了,那個笑聲從他嘴裏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子冷。

鬼眼的笑意收了一半,他不明白一個快死的人有什麽好笑的。

“你笑什麽。”

“我笑你在我麵前露了太多破綻。”

“你左眼被雷劈過,用了七條人命才把自己的命保住。”

“但那七條命不是隨便找的,是你親手殺的,你的師父、你的師兄、你的同門。”

“殺同門的人身上會留下因果,那個因果會在特定的時候反噬。”

“你脖子左邊有一塊青斑,那塊青斑從你殺第一個同門的時候就開始長了。”

“現在已經蔓延到了鎖骨的位置,再往下走三寸就是心髒。”

“你還能活多久你自己清楚,拿一個將死之人來威脅另一個將死之人有什麽意義。”

鬼眼的臉色變了,他的手下意識地往脖子左邊摸了一下。

那塊青斑被他用高領的唐裝遮住了,外人根本看不見,但王大強看出來了。

“你怎麽知道的?”

“我師父是李長生,他當年把你師父打成了啞巴。”

“你師父在死之前把所有的東西都告訴你了,但他沒告訴你他是怎麽死的。”

“他是被你殺的,你用他的命續了自己三年的壽,但這三年快到頭了。”

“你現在來找我的麻煩不是因為冥叔讓你來,是因為你想找一個純陽體來替你扛那個因果。”

“可惜我的純陽體已經空了,扛不了你的因果,你白跑一趟。”

鬼眼的手攥成了拳頭,他的指節在發白,茶桌上的茶杯被他的氣場震得叮當響。

“我詐不詐你有什麽關係,你敢不敢賭。”

“賭我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賭你脖子上那塊青斑會不會在三個月之內蔓延到心髒。”

“你要是輸了,你就是下一個躺在地上抽搐的人,跟周文博一個下場。”

鬼眼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他沒想到王大強會知道這麽多。

茅山正宗的傳人果然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就算丹田空了眼力還是毒得嚇人。

“你以為你說這些就能嚇到我。”

“我不是嚇你,我是告訴你一個事實。”

“你身上那塊青斑的蔓延速度我看得出來,最多三個月你就得死。”

“你現在殺我沒有任何好處,你殺不殺我你都活不過三個月。”

“但如果你放我走,我活過來之後可以幫你把那塊青斑壓下去。”

“茅山正宗有一套針法專門克製這種因果煞,我師父用過,我也會。”

鬼眼的手從茶杯上鬆開了,他的目光在王大強臉上停留了足足十秒鍾。

十秒鍾之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調。

“你拿什麽保證。”

“我保證不了,但你可以選擇信或者不信。”

“不信的話你現在就動手,咱們同歸於盡,你死我也死,大家一起完蛋。”

“信的話你讓我走,三個月之後我來找你,把你脖子上的東西處理掉。”

“這筆賬你自己算。”

鬼眼站在茶桌邊上,他的目光從王大強身上掃到了孫廣德身上又掃回來。

孫廣德在椅子上拚命掙紮,他想喊什麽但嘴裏的布讓他發不出聲音。

“孫廣德怎麽辦。”

“他是你的人,你自己處理,跟我沒關係。”

“極陽草他燒了,我跟他的交易取消,他的死活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

王大強說完這話轉身往門口走,他沒有回頭看孫廣德一眼。

孫廣德的眼睛瞪得快要從眼眶裏掉出來,他沒想到王大強會這樣說。

他以為王大強會救他,會跟鬼眼談條件把他換出去。

但王大強根本不管他,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就往外走。

鬼眼沒有攔,他站在原地看著王大強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一步一步往下走,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慢。

陳啟明站在樓梯口等著,他看見王大強下來的時候臉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你怎麽出來了。”

“你以為我出不來。”

“鬼眼讓你走了。”

“他不讓我走我就走不了嗎。”

王大強從陳啟明身邊走過,他沒有多看這個人一眼。

濟世堂的側門還開著,他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天已經完全亮了。

東邊的太陽剛剛升起來,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但他的身體還是冷的。

白合的車還停在二十米外的位置,但車旁邊多了一個人。

沈小禾。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從醫院跑出來的,站在白合旁邊,兩個人都在往這邊看。

王大強往她們那邊走了兩步,然後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地上栽。

他沒有趴下去,因為兩雙手同時伸過來把他扶住了。

左邊是白合,右邊是沈小禾,兩個人一邊一個架著他的胳膊。

“你怎麽樣,裏麵發生了什麽。”

這是白合問的,她的目光在王大強臉上掃了一圈。

“極陽草沒了,孫廣德親手燒的。”

沈小禾的臉一下子就白了,她的手攥著王大強的胳膊在發抖。

“沒了是什麽意思,真的沒了嗎。”

“真的沒了,我親眼看見的,一堆灰。”

白合的手從王大強胳膊上鬆開,她退後一步看著他。

“那你現在怎麽辦。”

“回物業宿舍等死,不拖累你們。”

“你說什麽。”

沈小禾的聲音尖了起來,她的手攥得更緊了。

“你說等死是什麽意思,你不能死,你答應過我的。”

“我答應過你什麽。”

“你答應過我以後不讓我哭,你死了我怎麽辦,我媽怎麽辦。”

王大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回答不了。

如果極陽草沒了,他的活路斷了,沈小禾媽的病也治不了了。

他能做的就是回去等死,不把這兩個女人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