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隻是燈亮著,那裏麵有高手。”

白合轉頭看著王大強,她不知道他是怎麽看出來的。

“你怎麽知道?”

“我能感應到,雖然丹田空了但我的眼睛還能用。”

“那個窗戶裏麵的人氣息很重,比門口那兩個保安強十倍不止。”

“他們在等我,等我自己送上門。”

白合的手從方向盤上鬆開了,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王大強的側臉。

“既然知道是陷阱你還要進去。”

“陷阱也要進,極陽草在裏麵,孫廣德也在裏麵。”

“我不進去就什麽都拿不到,進去了至少能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王大強說完這話把車門推開,他的腳落在地上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

白合從駕駛位跨出來繞到他那邊,她想扶他但被他推開了。

“你留在車裏,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下來。”

“我不留,我跟你一起進去。”

“你進去了就是人質,他們抓不住我就會抓你。”

“你留在車裏至少能保證我沒有後顧之憂,我打不過的時候還能跑出來。”

白合的嘴張了兩下但沒有反駁,因為他說的是對的。

她進去了隻會添亂,她不會打架不會畫符,遇到冥叔的人隻能被抓。

“那沈小禾呢,你讓她也留在車裏。”

“沈小禾不在這兒,我沒讓她來。”

白合這才想起來沈小禾被留在了醫院,她的媽還躺在**需要人照顧。

王大強轉身往濟世堂的方向走,他沒有走正門而是往旁邊的小巷子拐。

那條小巷子通向濟世堂的側門,那扇門平時是員工進出的通道。

他走了十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白合一眼。

“如果半小時之後我沒有出來,你就開車離開這裏。”

“不要報警也不要找人,直接回醫院找沈小禾,告訴她極陽草拿不到了。”

白合站在車旁邊看著他往小巷子裏走,他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

那不像是一個去拿東西的人,像是一個去赴死的人。

她的手插在大衣口袋裏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裏。

王大強走到側門跟前的時候停了下來,那扇門虛掩著沒有上鎖。

這扇門在這個時辰不應該開著,除非裏麵的人知道他會從這裏進來。

他沒有猶豫,伸手把門推開了。

門後站著的人正是陳啟明,他手裏還提著那個公文包,臉上帶著一種篤定的笑。

“王大強,我就知道你會來。”

“孫廣德呢。”

“孫總在樓上,有人陪他喝茶。”

陳啟明往旁邊讓了一步,露出了他身後的樓梯。

樓梯通向二樓,那扇亮著燈的房間就在樓梯的盡頭。

王大強往樓梯上走,每上一級台階他的膝蓋都在打顫。

但他沒有停下來,因為他知道停下來就再也走不動了。

二樓的走廊很短,隻有三扇門,亮著燈的那扇在最裏麵。

門開著,裏麵的光透出來照在走廊的地板上。

王大強走到門口往裏麵看了一眼,然後他的腳步停住了。

孫廣德坐在靠牆的椅子上,雙手被綁在椅背後麵,嘴裏塞著一塊布。

而在孫廣德對麵,坐著一個穿唐裝的中年人。

那人正在喝茶,茶杯端在手裏,蒸汽從杯沿往上飄。

“坐。”

一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的時候整個房間的溫度都往下掉了兩度。

王大強沒有坐,他的目光從那人臉上掃到了茶桌上的茶具,然後又掃到了孫廣德身上。

孫廣德的眼睛在拚命往外瞪,嘴裏的布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但他的眼神在喊救命。

“孫老板的茶你不喝,我的茶你也不喝。”

那人站起來,燈光終於照到了他的臉上,那張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疤。

疤痕把他的左眼劈成了兩半,但那隻眼睛還能動,瞳孔裏透著一股子陰寒。

“鬼眼。”

王大強開口了,這兩個字從他嘴裏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絲確認的意味。

“你認識我。”

“不認識,但我師父跟我說過冥叔手底下有個人左眼被雷劈過還活著。”

“能被天雷劈了還不死的人隻有兩種,一種是命硬到極點,一種是用別人的命頂了自己的命。”

“你是哪一種。”

鬼眼的嘴角往上挑了一下,那道疤跟著扭動,像一條在他臉上爬行的蜈蚣。

“你師父教你的東西不少,可惜他沒教你怎麽活命。”

“坐下喝茶,茶涼了就不好喝了。”

王大強往茶桌邊走了兩步,他的目光落在那個茶杯上停了三秒鍾。

“茶我不喝。”

“為什麽,怕我下毒。”

“你不會下毒,下毒太低級了,你這種人不屑於用。”

“但你那個杯子我喝不了,骨灰瓷燒的杯子,用的是童子骨。”

“我要是碰了那個杯子,手上的陽氣就會被杯子裏的陰煞吸走。”

“你連毒都不用下,一杯茶就能讓我的經脈斷得更徹底。”

鬼眼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沒想到王大強能看出茶杯的來曆。

骨灰瓷是冥叔的獨門手藝,用夭折的童子骨灰混在瓷土裏燒製。

這種杯子外表跟普通瓷器沒有任何區別,但陽氣旺盛的人碰了就會被反噬。

“你的眼睛比我想的毒。”

“我眼睛毒不毒跟你沒關係,你讓我來不是為了喝茶的。”

“孫廣德在你手裏,極陽草也在你手裏,你想要什麽直接說。”

鬼眼把茶杯放回桌上,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罐,那個瓷罐跟沈小禾描述的一模一樣。

瓷罐被放在茶桌中間,鬼眼的手指搭在蓋子上但沒有打開。

“你知道這裏麵是什麽。”

“錯了。”

鬼眼把蓋子掀開,王大強往罐子裏看了一眼,裏麵是一堆灰。

不是草枯萎之後的殘渣,是燒過之後剩下的灰燼,連根莖的形狀都看不出來。

“孫廣德為了保命親手燒的,他把三十年前藏起來的東西全交出來了。”

“但他怕冥叔找他算舊賬,所以把極陽草燒成了灰。”

“他的邏輯很簡單,東西沒了,他就沒有利用價值了,冥叔就不會再盯著他。”

“可惜他忘了一件事,沒有利用價值的人在冥叔眼裏就是死人。”

鬼眼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往孫廣德那邊瞟了一眼,孫廣德的身體在椅子上劇烈顫抖。

王大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袖口裏攥緊了。

極陽草沒了,他的活路斷了,沈小禾媽的病也治不了了。

“你讓我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

“不隻是這個,還有另一件事。”

鬼眼從椅子後麵拿出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是沈小禾。

那張照片是在醫院門口拍的,沈小禾站在住院部的台階上,臉上帶著疲憊。

“這個丫頭身上有陰氣,雖然很淡但足夠用了。”

“純陽體死了之後冥叔需要一個新的容器來裝那些東西。”

“她正好合適,年輕、身上有陰氣、還跟你有牽連。”

“用她來替你,冥叔覺得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