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尚嫻月入了侯府,喬家的信件更能名正言順寄來了。外人看來這些都是喬崇思念外孫女的來信,實際上每次都有兩份,一份是給尚嫻月的,一份是給榮岫川的。
給榮岫川的信裏有兩張紙,一封信和一張畫。
他正看信,平安來報說太後召夫人進宮說話,問是否要跟著。他想了想,起身出了書房,回到主屋,見尚嫻月已經在梳妝了。
“夫人需要我陪同嗎?”
尚嫻月從鏡子裏看他,回複道:“你不就是來說你不會陪我去的嗎?”
榮岫川笑了,坐在她身邊看她梳妝,她喃喃道:“長公主也在宮裏呢,若讓她瞧見你待我好,隻怕咱家沒個安寧。如今駙馬似是好了許多,太後想來不是和長公主一條心的。橫豎在宮裏也沒人會把我怎麽樣,要是真有什麽事兒,你再來救我吧。”
“夫人說得對,但除了不能陪你去以外,為夫還有一事相求。”說著將那張畫塞到她手裏。
“哇,我一邊去受罪,還得一邊幫你幹活?”雖然嘴上抱怨,她還是打開看了,紙上畫著一隻搖頭擺尾的蠍子。
……
明明是方懷寧自告奮勇和尚嫻月一起來,尚嫻月還以為自己雖然沒有夫君陪著但也算有個熟門熟路的靠山,可現實與她的預想截然不同。
皇宮就像有魔力一般,再跳脫的人跨過那扇門都會開始緊張。
她跟著方懷寧,方懷寧跟著女官,她能清楚地看見方懷寧手不是手、腳不是腳的,行為舉止與她日常做派大相徑庭,讓她也不自覺緊張起來。
明明方懷寧自己就是一副很不習慣的樣子,還一邊悄悄回頭跟她說:“別怕,沒事的。”
好不容易磋磨進了太後宮裏,一群人已經聊開了,方懷寧也不作聲,拉著她找了個偏僻位置坐著,並不參與也不搭話,隻陪著笑。尚嫻月不敢明目張膽地看人,餘光虛掃了一圈,見到幾個熟悉的麵孔,長公主和吳婉嫣都在其中。
本以為她們聊得開心就不會注意到自己,基本安全了,可太後似是不巧地發現了她:“那位是忠靖侯家的娘子吧?”
被點了名,尚嫻月頭皮一緊後牙一酸,趕緊起身行禮。
“真是好模樣,快坐吧。”太後笑得慈祥:“方才咱們聊著茶,竟忘了問行家。”
苗錦年問了她一些茶藝門道,尚嫻月雖都知道,卻更知道來者不善,該藏鋒才是,便隻答了個七七八八:“臣妾學藝不精,讓各位見笑了。”
吳婉嫣扯了扯嘴角:“滿朝皆知忠靖侯好茶,怎麽也不教教夫人?”
這話問得好哇,雖不知是敵是友,但尚嫻月還是很感謝她拋了這個話頭出來,便一手按住方懷寧,一手不好意思地搓起了帕子。
“侯爺平日公務繁忙,也不多話。至於侯爺好茶,臣妾也是最近才知道。”又隱隱故作尷尬道:“臣妾與侯爺是陛下賜婚,家裏主君為國盡忠,我隻知在家盡孝,侍奉好太夫人,照顧好孩子,安分守己便是,怎敢叨擾侯爺教我。”
這一段下來,眾人才想起榮家也不是什麽好待的地方,一個病歪歪的夫君,一個不知來路的孩子。甚至有些貴婦人可憐她年紀輕輕,安慰她來日方長,還需自己寬心暢快才是,尚嫻月也隻是溫柔陪笑。
活脫脫一副被逼無奈的老實樣子,給方懷寧看傻了,要不是她清楚事情原委,險些就信了。
太後也順著話頭寬慰她,說些忠靖侯不善言辭,新婚夫妻,需互相體恤之類的話。一旁的蕭宸念卻垂著眼,似在思索,看不出喜怒。
這場坐牢般的談話方散了,昭陽宮果然來人,說錦妃娘娘叫尚嫻月過去說會話,尚嫻月還疑惑著,方懷寧拉拉她袖子小聲提醒道:“是穆涵。”
尚嫻月會意,姐姐肯定是想她的,可姐姐如今位分不高,又是新入宮,不好太明顯地傳召家人,但小公主就不一樣了,她做什麽都可以解釋出一番道理,自然不會打眼。
尚嫻月跟著嬤嬤走,看見一旁方懷寧也跟上了,她悄悄問道:“你不回家嗎?而且那邊隻傳我,你過去不要緊嗎?”
方懷寧輕聲回她:“這不是怕你被一個人被暗算了麽。我除了太後宮裏不敢造次,其他地方都是隨便進的,你看嬤嬤也沒攔我不是。”
一路暢通,行至昭陽宮,主殿的色彩搭配是依著南夏皇室的喜好,以寶藍為主,穆涵雖已是大宣的妃嬪,服飾起居卻都還是南夏規製,看來蕭承熠很寵她。
“我聽說你辰時就進宮了,怎麽現在才說完話呀,我等了好久!”穆涵坐在主位,左手邊坐著尚嬋月。她和妹妹也是好幾個月沒見,一看見妹妹眼睛都亮了起來。
尚嫻月回看向姐姐微笑,一麵又依著規矩行禮。
穆涵也不管這些,繞過邊上嬤嬤們的阻攔,小跳著從坐榻下來,拉著尚嫻月問她湖州有什麽好玩的,讓她說來聽聽。
尚嫻月便和她講了些湖州的街道、遊船、賽舟之類,說著說著她注意到穆涵項圈上的飛鷹紋飾,想起來榮岫川交代的任務。
榮岫川將那蠍子圖案交給她時說:“這是一個南夏商人身上的圖騰。今日你去宮裏,我會讓人告訴你姐姐還有穆涵,她們住在一個宮裏。你姐姐定會讓你去找她,到時多半穆涵也會在,若是能遇上,還請夫人幫我探一探,這蠍子圖騰有什麽說法。”
於是她接著說:“走得遠確實長見識,我從京城一路去湖州,在一個碼頭看見了當地的水神護符,這才知道每塊地方各有各的神,那裏的水神紋樣,半分像人,半分倒像魚,我在京城從沒見過。”
又轉頭,看向穆涵,問道:“娘娘可知道南夏有什麽有趣的風土人情,也說來我們長長見識。”
穆涵想了想,說南夏的氏族也是各有各的神,又摸了摸自己的項圈說:“南夏皇室以鷹為圖騰,氏族們大多也是動物圖騰,沒有像人的。”
“都有什麽動物呀?”尚嫻月繼續引導,穆涵伸出一隻手掰著指頭算。
“我喜歡的有兔子和狗,但也有些我不太喜歡的,什麽蛇啦、蛤蟆啦、蠍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