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宮內,侍奉的太監女官都被退了出去,苗錦年坐在主位,怒視著低頭站在跟前的女兒。

“你究竟做了什麽?前些日子都快好了,昨夜怎又會突然吐血?若不是他的親信來報,你是不是今日都不打算告訴哀家!”

越說越憤怒,幾乎咬牙切齒。蕭宸念原本是心虛,可聽母後這般責問竟升起一股不甘,抬頭逼視道:“為何他的親信不先找兒臣,母後不該問他嗎?苗建與兒臣本就是表麵夫妻,她信母後勝過信兒臣理所當然。母後因此埋怨兒臣,想來母後也信他勝過自己的親女兒了?”

“你…你竟敢如此忤逆!”苗錦年站起,將座椅拍得噔噔響,指著蕭宸念道:“你顧左右而言他,誰來報的信又有什麽要緊,關鍵是你的駙馬在你府上中毒!別以為哀家不知道你做了什麽。”

“上月便有了跡象,哀家念你一時糊塗心有妄念沒有點破,已是給你機會。如今你的心上人已經成家,你竟變本加厲,謀害親人!”

苗錦年心中顯然已經有了裁決,但並未言明所中何毒,蕭宸念料定她的手法還無人發現,隻不過是苗錦年在嚇唬她,更加氣定神閑。

“母後所言,隻是自己氣極了,並無證據。苗建是自己不行了的,與兒臣有什麽相幹,他本就愛和那幫同僚吟詩作賦,勾欄瓦舍也是常去的,做錯了什麽,吃壞了什麽,都有可能。太醫既查不出來,足見此病症複雜。”

“苗建是您的侄兒,兒臣也是您親女兒啊,母後怎麽能懷疑您的親人呢!”

見她越說越是振振有詞,苗錦年竟覺得有些好笑,一邊走向她一邊說:“是不是你做的,咱們母女倆心裏都有數。我不同你扯這些,這兩日你就住在宮裏,苗建沒有痊愈便不準回府。”

苗錦年直視著女兒的眼睛,兩人眼中都是憤怒後殘留的疲憊:“如今你親弟弟是皇帝,你母後是太後,你已是大宣朝最尊貴的長公主。你這般肆意妄為,搞得自己名聲受損,誰會看得起你?”

“他與兒臣自幼相識,必能諒解兒臣的委屈和苦楚。”兩人心照不宣,蕭宸念口中的他是誰。

“他是了解你,他小時候從禦花園的水池裏把你弟弟撈出來,什麽賞賜都沒要。十來歲就跟著父親去戍邊,出生入死。那時候你怕去和親,求著哀家讓你嫁給苗建。為了這個,哀家得罪了先帝,也得罪了敬妃。他戍邊回來滿身瘡痍,你又想著苗建若死了,改嫁他人…”

苗錦年將這些年榮岫川和蕭宸念的遭遇一一道來,這二人在地上的距離越來越近,在心上的距離卻越來越遠。

“他自然是了解你的,不然為何他寧可娶一個並不認識的四品官家的女兒,也不等等你?”

蕭宸念拳頭越攥越緊,直到這一句,她受不了了,回看母後的眼神裏帶上了狠戾:“母後莫急著挖苦我,也想想您的苗家吧。”

隨後嘴角揚起一抹笑:“即便將兒臣囚禁宮中,苗建也是生死未卜。而苗家的皇後也是兩年無所出,我那親弟弟陛下真有那麽聽母後的話,扶持苗家嗎?”

“那尚家已有一個女兒入了後宮,進來頗得恩寵吧,若是她在皇後之前有孕,那苗家才真是風雨飄搖。”

見苗錦年神色略有猶豫,蕭宸念方才的憤怒竟被得意取代:“母後不如再寵兒臣一次,尚家那個小女兒若是沒了,兒臣有個稱心如意的駙馬,也是母後的一份勢力。”

……

昭陽宮側殿,蕭承熠正與尚嬋月對弈,一局終了。

“陛下又贏了,臣妾還是棋差一招。”尚嬋月麵帶微笑,蕭承熠輕笑著搖搖頭:“嬋月,你讓棋的技藝更精湛了呀。”

“陛下哪裏的話,臣妾並非沒有好勝之心,不過是陛下讓一步,臣妾也跟著讓一步罷了。”

蕭承熠見她神色輕鬆,緩言道:“這些日子朕一直在想,你有沒有怨過朕將你留下?”

尚嬋月一怔:“陛下此言真是折煞臣妾。臣妾參選秀女,得以封位,入住昭陽宮,宮中姐妹和睦,一帆風順的,哪會怨恨陛下。”

蕭承熠一邊聽著她說話,一邊盤著手裏的玉珠:“朕喜歡你不假,卻也知道此事非你所願。即便你已經入宮,一些是非仍難逃糾纏,何況讓你落選。”

尚嬋月知道他話裏的意思。

雖是孫家給她報的名,但背後授意的人定是蕭麟。當時因他外室有孕且在尚家茶會門口鬧出這事,理所當然沒有答應婚事。他雖為著王府名聲,表麵上沒有糾纏,實則憋著氣。

也許在蕭麟看來,即便是他外室有孕,像尚嬋月這樣小門小戶的女子也該乖乖順從,做他正妻,為他的名聲考慮。而尚嬋月竟敢拒婚,便是過於高傲。

讓孫家給她報名選秀,原意是羞辱她。想要借皇後之口告訴她,如今在京中她和蕭麟的關係已經議論紛紛,若想再攀高枝已無可能,借勢逼她就範,但沒想到她真的入選了。

而即便她已入宮,這蕭麟還是陰魂不散,之前宮宴竟還在小路準備堵她,要不是飛白早發現,繞道而行,怕是真的要被堵到。

尚嬋月知道,應是有人發現,將此事告訴了蕭承熠,不知傳信之人是何目的,但蕭承熠對此自有分辨。

“多謝陛下提醒,臣妾日後行事會更加小心。”

……

淮王府內,姚纖纖婷婷嫋嫋地前往蕭麟的書房,後頭跟著阿蠻,手裏端著精致的食盒,裏頭是姚纖纖親手做的湯羹。

還有幾步才到門口,已能聽見屋內的響動,瓷器碎裂,桌麵被拍得鏗鏗作響,淮王罵兒子的聲音幾乎要將門板衝開。

姚纖纖駐足原地,不知發生了什麽,阿蠻拉了拉她的衣袖,讓她趕緊回去。姚纖纖卻定了定神,示意她不要做聲,主仆二人輕輕移到了牆角。姚纖纖本就擅音律,耳朵好得很,加上淮王正在氣頭上,裏麵的聲音一清二楚。

“我以為你往宮宴去是為了結交些有用的人,結果你去做什麽了?”

“她現在是後宮妃嬪,你若是被人瞧見和她有往來,便是在給別人遞刀!”

“你金屋藏嬌,已經藏成了京城的笑話。再行事出格,能成什麽大業!”

一陣詭異的沉默,蕭麟的聲音磕磕巴巴飄著:“父王莫生氣,孩兒隻是一時糊塗,從前父王交代的事情,孩兒哪一件不是辦得妥妥貼貼的……”

姚纖纖越聽越不對,又聯想到當年在揚州畫舫裏,她遇見蕭麟時的情境,覺得不妙,神色一斂,趕緊小步帶著阿蠻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