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春宵,尚嫻月對榮岫川身體健康程度有了深刻的認識。

次日一早二人一同去程夫人處請安,好在從主屋到太夫人院裏沒有多遠,走得慢些也無妨。

一進屋,程夫人坐在主位,示意二人坐在左側。尚嫻月注意到右側已坐了一位麵容清秀的婦人。

程夫人向她介紹道:“這位是柳姨娘,咱們府裏二爺的生母,如今住在二爺的醴泉院。你應該也知道了,岫川有一庶弟,名縉川,今日原該也讓你見一見,可他公務去了。”

柳姨娘忙解釋道:“他前些日子總帶孩子出去,隻剩了一日假,昨天他哥哥成親已用盡了,今日便隻能等他回來再拜見夫人。”

尚嫻月得體微笑:“自然是公務要緊,一家人什麽時候見都行。”

榮岫川打趣道:“我那侄兒你見過的,他講話便是得我二弟真傳,上下牙打架一般。他若來了,無需引見你便能認出來。”

程夫人又向她介紹了些府上的人口、院落,談及各院管事時覺得自己說的有些多了,一時半刻也交代不清,便依著規矩囑咐了兩句:“你既已嫁過來,咱們一家人有好些時日相處,家中庶務我再慢慢交予你。今日也說了不少話,你們且回去歇著,一會嫻月還要見孩子們呢。”

小兩口行禮告辭,回去的路上尚嫻月還在腦子裏回顧剛才程夫人講過的東西。這榮府的人口倒是簡單,比她娘家姊妹還少些。就是地廣人稀的又需有人打理,管事兒的女使家丁估計是少不了。又是有根基的侯爵門第,人情往來也大有學問。

榮岫川見她一路出神,時不時小嘴還一張一合地像在複述什麽東西,拉著她的手笑道:“你還真指望一早上盤明白呢,母親心裏有數的,你放心,絕不叫你難做。”

“我知道母親不會為難我,可我也不敢有什麽疏漏。”

“你學馬球時,也是摔了一陣才能馳騁賽場的,哪有人天生什麽都能做好的。母親這麽喜歡你,便是有什麽疏漏,也不打緊。”

尚嫻月見他這副沒有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樣子,懶得陪笑,癟了癟嘴:“你們這兒可是侯府,管家也不比學馬球。從馬上摔下來也就是我一人疼一下,但事兒要是辦砸了,便是全家的事。就算母親不怨我,其他人不笑話嗎?”

榮岫川拉著她的手又緊了緊:“這可是侯府,你是侯府夫人,誰敢笑話你?若是在外人眼裏,你是代表大宣獲勝的馬球手,又協辦女學,又嫁給我這樣的,怎麽會笑話你?”

“你安慰我都是用這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笑話你我也不愛聽。”

兩個人一路嘰嘰喳喳回了主屋,不一會榮烈就來敬茶了。

尚嫻月出閣前,母親就和她說了,她嫁過去也是做人母親的,一般晚輩敬茶也需送些東西,但長輩送禮貴在心意而不在價值。故而她來前向哥哥打聽了些文房四寶的門道,給榮烈和榮燾各準備了一支上好的筆。

榮烈這孩子想來持重,神色不顯,接過筆時竟能看出些歡喜,尚嫻月便知道選對了。

眼看著到了午飯時間,一家三口圍坐一桌,幾個菜一個比一個綠,雖說得配合榮岫川,但…

“養孩子怎麽跟養兔子似的。”她沒忍住還是說了出來,一旁的青蘿清了清嗓提醒她注意言辭。

榮岫川並不介意,反而笑著附和:“母親也說過,但從前她無暇整改,這不是等夫人來養孩子麽。”

雖說已經成婚,但聽榮岫川叫自己“夫人”,尚嫻月還是臉上發燙,不敢看他,轉頭對身邊的榮烈說:“晚上我下廚,給你做些別的。”

榮烈小雞啄米般點頭:“多謝母親。”

聽著小團子般的孩子叫自己“母親”不自覺地嘴角上揚。

“多謝夫人。”榮岫川也附和。

“你…你不是下午要出門,晚上回來吃嗎?”尚嫻月其實是擔心這會影響他的形象。但榮岫川卻換了副狡黠的笑容:“同僚定是要邀著吃酒的,不是因為夫人親自下廚,我還真沒理由回來。”

看來下午的差事他並不喜歡。

簡單用飯後,榮岫川便也公務去了,走前吩咐張嬤嬤領著尚嫻月將在府裏走一走,熟悉些路徑。

張嬤嬤帶著新夫人,一路走一路介紹,走到醴泉院時正碰上抱著榮燾出來的二爺。

榮燾一見到尚嫻月便高興地叫:“是山楂姐姐!”

話音未落便被他爹戳了臉蛋子:“那是你大伯的娘子,你要叫大伯母的!”

榮燾哦了一聲,立刻改口:“大伯母!”

張嬤嬤向尚嫻月介紹:“這位是府裏的二爺,還有二少爺,夫人之前應該見過了。”

尚嫻月微笑點頭,這位二爺長相比榮岫川柔和許多,眉眼與早上見過的柳姨娘甚是相像。

榮縉川將孩子放下,對尚嫻月行禮道:“原該早上到太夫人院裏拜見嫂嫂的,可公務繁忙耽擱了,一回來就趕緊帶著燾兒過來,還望嫂嫂莫怪。”

尚嫻月微笑:“哪裏的話,公務要緊。我來前為二少爺備了些薄禮,聊表心意,一會兒差人送過來。”

“大伯母,您可以悄悄給我嗎?”榮燾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問道。

“為什麽要悄悄給你?”

榮燾瞥了他爹一眼,不敢說話。

尚嫻月俯身側耳過去,榮燾趴在她身邊輕聲說:“我看見哥哥的筆了,很漂亮,但我不想讓我爹看見了,怕他逼我練字…”

尚嫻月撲哧一笑:“那行,過些日子你自己來找我,我再給你。”

榮燾笑著點點頭,榮縉川在一旁抱著手無奈道:“你的東西但凡過七日,不靠你爹能自己找著就不錯了,還藏上了?”

榮燾回頭給了他爹一個鬼臉。

尚嫻月笑道:“如今也算是見過了,二爺不必再跑一趟,難得下午沒有公務,可帶著燾兒出去玩玩。”

榮縉川歎氣道:“那可能要再過幾日了,今兒個街上可不好走,估計要鬧幾天,還是陪他溫習功課吧。”

鬧?可榮岫川今日已出門,尚嫻月不覺擔心起來:“發生什麽了?”

榮縉川意識到自己說的有些過了,忙解釋道:“嫂嫂莫慌,並非有什麽危險,是長公主的附馬爺病了,宮裏的太醫似是沒有個說法。估計是太後急了,今早開始全京城的大夫都往公主府去呢,過一會一架車,過一會一架車,可鬧騰了。”

尚嫻月心裏有些不好的預感,之前榮岫川就跟她說過,駙馬的病多半和長公主有關,可她已和榮岫川成婚,駙馬的病竟更重了。

看來,長公主不僅沒有放棄,反倒下手更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