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家女眷聚在了杜老夫人屋裏,這次小會的主角顯然是被求親的尚嫻月。接到聖旨時家裏人擔心她不同意,如今聽她同意了,又開始擔心了。

“這榮家老夫人和你投緣,榮大人也是年輕有位,品行端正,侯府自然也是高門大戶,雖有千般好,可你這夫君的身子…”杜老夫人也向尚徇齊細細問過,但尚徇齊對榮岫川也不大熟悉,普通同僚罷了,隻是如今能多說一些是一些,便把兒子跟她說的又說了一遍。

“我也問過你父親,榮侯爺平日行動自如,唯有寒天霜凍才有告假,想來他身體沒有傳聞中那樣虛弱。可你父親了解得也並不十分真切。”說罷又看向喬玉枝,希望她能補充些從別人那聽到的事情。

喬玉枝會意,接過話來:“我私下同魏夫人聊了,如今坊間傳榮侯那義子是他親生,這事兒多半是假的,那是他軍中將士的孩子。可…”

說到這裏,喬玉枝頓了頓,老夫人示意她繼續說,她才輕聲繼續:“傳聞他常年服藥,府中飲食也清淡之極。至於是否身患隱疾…不得而知,傳得亦真亦假,魏夫人也不知道。”

杜老夫人歎了口氣,看一旁的尚嘉月神色也有些憂愁,示意她說話,尚嘉月尷尬笑笑:“我這消息來路不明的,隻是坊間傳言。聽說侯爺收養義子就是因為…”

她雖沒有說完,但大家都知道是什麽意思,尚嫻月麵上平靜:“也許沒那麽嚴重…”

心裏卻憋著笑,從前沒了解過,原來他風評這麽詭異嗎?

見孫女竟如此樂觀,杜老夫人更擔憂了,畢竟要是嫁過去了,就多半沒有回頭路了:“皎皎你可得想清楚,若他真是傳聞這般,你嫁過去要侍疾,若還無法綿延子嗣,就更是危險了。”

尚嫻月理解家裏人的擔憂,但榮岫川裝得這麽好,要是在她這裏被戳破了,又覺得對不住他,便順著解釋道:

“祖母,此前我去湖州時,侯爺也是行動自如,未見虛弱,若真是以藥續命之人,哪能在船上待這麽久?而且他侯府這麽大,哪還需要我侍疾呀。”

“便是日後沒有個一兒半女的,這義子也定是我名下的。況且他在坊間已經如此聲名在外,又是陛下賜婚,他還能因我沒有子嗣而遷怒於我嗎?”

另外三人聽她說的也有理。喬玉枝卻還是不忍心:“皎皎,你真願意嫁他?”

尚嫻月笑了笑:“知道家裏人疼我,榮侯爺雖風評一般,卻也算是良配,女兒願意。”

喬玉枝看著心疼,隻能狠狠地盤點手裏的旺鋪,準備給女兒的嫁妝,決心不讓她在侯府受委屈。杜老夫人見她頗有給閨女陪嫁一條街的陣仗,也貼補了不少,甚至尚嬋月從宮中都送了些東西出來。

尚嬋月自從聽穆涵說了穆坦有意娶自己妹妹,就知道妹妹可能馬上許人家了,因為陛下絕對不可能讓這件事發生。但竟然是和忠靖侯府結親,這讓她大為詫異,估計是要委屈了妹妹。

此時的程夫人得了消息,趕緊去榮家祠堂感謝列祖列宗保佑,又開始規劃布置起來,折騰了好一會,見榮岫川回家才想起來,叫他進屋悄悄問道:“你那些病…尚姑娘可知道?”

榮岫川見母親小心翼翼了一路,竟問了這麽個問題,歎了口氣:“娘,您現在才問是不是晚了點兒?她都知道。”

程夫人長舒一口氣,合起雙手又感謝起了祖宗:“真是個苦命的好孩子。”

榮岫川見她這樣真是又好氣又好笑,親娘知道的似乎比媳婦還少些。

到了日子,花轎上門,尚家在門口攔親的兒子們根本鬥不過榮岫川,連帶著尚嫻月梳妝的時間也沒多少,好在榮岫川在這種場合從來沒有忘記自己的設定,走得挺慢。

夫婦倆拜別雙親時,尚家的女眷們邊哭邊笑,尚徇齊也極是不舍,在他看來,閨女是為了這個家,領旨出嫁的,看著閨女出門時眼含熱淚。

領著尚嫻月入了轎,榮岫川又在攙扶下上了馬,一路熱鬧非凡,可還是有些雜音透過喜樂傳了出來,大約是些老生常談的內容,討論榮侯爺的隱疾。

但今天演這出隻是例行公事,榮岫川如今心態非常平和,你們說你們的,反正今天我是把夫人接回家了。

一路行至榮府,跨火盆拜高堂,兩人坐在洞房裏喝合巹酒,由福南郡主為二人結發,至此,尚嫻月的事情就基本結束了,坐在洞房裏等自己的飯菜。

“好像味道挺好的呀…”

她甚至吃出了自家鋪子的味道。

聽姑娘說這話,青蘿忙小聲道:“姑娘,如今可不是在自家院子,侯府規矩多,您說話可得小心些。”

紅豆撅個小嘴:“我覺著不用,往日咱們和程夫人在船上,聊起來笑得震天響,如今姑娘當了她兒媳婦,小聲小氣兒地說話,也怪怪的呀。”

青蘿想了想,也是這個理,但又不得不講羅塵姑姑交代的話又講一遍:“做人媳婦和做姑娘是不一樣的,小心些總是更好的。”

紅豆悶哼了一聲,看著不大樂意,尚嫻月好奇問她:“怎麽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姑娘大喜日子,我本是千萬個高興的,可一路聽人議論姑爺,我擔心姑娘。”

尚嫻月笑道:“你姑娘什麽時候做過虧本買賣,放心,我心裏有數。”

草草吃了兩口,她又坐回**,虛抬起自己的頭冠,想喘口氣。

青蘿見她定是壓得難受,也去幫她扶著,不一會紅豆從前廳回來,說姑爺已經往這邊來了,青蘿便為她迅速打理好,像從未挪過地方一般。

榮岫川進屋後,兩個女使退下,將門帶上,洞房又回歸一片寂靜。

榮岫川左左右右的窗戶邊看了一圈,確認沒有閑雜人等,才安心下來。看見桌上的飯菜她也沒動幾口,問道:“是不是不合口味?”

聽他剛才忙活半天,第一句話還問飯菜,尚嫻月順手將舉著的扇子放下了:“沒有,是我有點兒吃不下。”見他在發呆,尷尬之餘又擠出一句:“這是你從熙雲齋買的嗎?”

榮岫川回過神來,點點頭,過去給她摘頭冠,一邊說:“記得你愛去那兒,就從那裏訂了些餐食。因為家裏東西不怎麽好吃,不過你以後可以整改。”

他靠得這樣進,身上竟一絲酒氣都沒有,還能聞見淡淡的檀香。

“沒人給你灌酒嗎?”

榮岫川得意一笑:“我身體不好是京城都知道的,自然不會為難我,以茶代酒,意思到了便是。”

尚嫻月見他這樣也覺得好笑:“你裝得跟真的一樣,我都不敢跟家裏人說實話,她們聽說我要嫁你,可擔心了。”

“擔心什麽?”

聽他這樣問,她又不好將那些閑話說出口,一時語塞。

榮岫川想了想也明白了,無非是那些市井傳言,擺了擺手:“不慌,外頭怎麽傳都可以,總有一天能堵住悠悠之口。”

“你有什麽計劃?”她不解。

“等你準備好了,就行。”他解釋:“我知道你嫁我並不十分情願。如今的好處是,就算無所出,不管是我娘還是外頭也會覺得是我的問題,你放心。”

她想了想:“那我要是十分情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