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榮家人來得這樣快,尚嫻月聽說門口榮家的馬車來了,立刻帶上青蘿往後門跑,雖然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但是她暫時不想麵對母親劈頭蓋臉地追問。

可喬玉枝準備得更早,尚嫻月剛出院子就被水芽攔下,說夫人讓姑娘等著,一會去主屋有事。

尚嫻月逃走失敗,隻得等到榮家人離開,她跟著水芽去母親房裏。剛進屋喬玉枝就讓水芽把門帶上,示意女兒坐下。尚嫻月雖然知道母親要說什麽,可真的聽到了,還是耳根子通紅。

這和前世一點兒都不一樣,她給餘珩當外室時,這些流程都沒有,像個擺件一樣被安置在甜水巷,成親那日自我欺騙多於情動。

可今天隻是聽說榮岫川來提親,就已經不知該怎麽說話了。

“問你呢,你怎麽想?”

又是這個問題。

“女兒全聽父親母親安排。”

聽她這樣說,喬玉枝明白了:“聽起來你不大願意。”

“唉,也是,這榮家的老夫人雖和你投緣,但侯府高門大院的。你嫁得太高我也不放心,況且…”想到這裏,喬玉枝更是長歎一口氣:“那榮侯爺據說有個義子,也不知是不是義子,他身子又不大好,據說身纏隱疾,你嫁過去,是要受委屈……”

“倒也…不至於。”尚嫻月知道其中原委,也知道榮岫川不會讓她受這些委屈,但又覺得就這樣答應了有些窩囊。

“這事,母親容女兒再考慮幾日可好?”反正現在消息應該都散出去了,不管是穆坦還是長公主都已經知道她和榮岫川的事,陛下應是不急了。

她覺得自己還是在女學工作的時候心比較靜,剛走到門口就被方懷寧拽到了隔間,神秘兮兮地關上門。

“你是來八卦的?”尚嫻月覺得她肯定不會錯過這件事。但方懷寧這次還真不是為了八卦:“不完全是,我得先提醒你,你記得提醒榮岫川。”

“你還記得幾個月前在延清宮暗算我的歹人嗎?”方懷寧壓低了聲音。

尚嫻月想起來了,現在還有些後怕:“怎麽,抓著了?”

“那人已經死了,但我父兄已經查到那是長公主的人。”

尚嫻月瞪大了眼,方懷寧接著輕聲說:“蕭宸憶可是個心狠手辣的,太後早知道她喜歡榮侯爺,但她的駙馬是太後的侄子,所以太後那段時間一直撮合我跟榮侯,就是為了讓她斷了念想,她竟想殺了我。”

話裏的意思非常明顯,尚嫻月背上已浸了一層冷汗:“你不過是和他共事,長公主就使歹人害你,如今他來我家提親,那我還活得過三日嗎?”

方懷寧見她嚇得厲害,覺得自己方才可能說得過了,可這也是實情,又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隻能拍拍她的肩:“要不我從今天開始教你習武吧?”

尚嫻月還愣著,外頭女使敲門說穆坦王子來找尚姑娘。

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尚嫻月見到穆坦時他就像一隻犯了錯的小狗:“你要和榮侯爺成親嗎?”

尚嫻月趕緊擺手:“殿下小聲些,這事兒沒說定,不好在外頭講的。”

穆坦見她否認,以為她不願意,臉上又掛起了笑:“你要是不願意,跟我回南夏吧,我這就請求大宣皇帝…”

“停!”尚嫻月趕緊打斷了他:“殿下何出此言啊?”

她此刻隻有困惑,穆坦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我對你,用你們大宣的說法是,一見鍾情。你在馬球場上英姿颯爽,在場下溫柔嫻靜,我相信是南夏的天神在指引我遇見你。我知道榮侯和你是皇帝陛下賜婚,可我和他不一樣,我是真心。”

“我也是真心啊。”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她回頭看去,榮岫川從牆角轉出來,揣著手立在一邊,見她回頭看了,又補了一句:“沒事,您繼續,我不攔著,但您也別埋汰我呀。”

穆坦也不怯場,又問出那個熟悉的問題:“你怎麽想?”

尚嫻月覺得自己真是避無可避,肩一沉,手一攏,行了個禮:“多謝殿下好意,我是不會和您去南夏的,我家人都在京城,都在大宣,我不想離開我的家鄉。況且…”她小嘴一抿:“我也不似你想的那般溫柔嫻靜。”

榮岫川在她身後,想起她打刺客時那興奮樣兒,忍不住嘴角上揚,還好沒有出聲。

“那你真的願意和榮侯…”穆坦還想再掙紮一下,萬一她就是不想奉旨成婚,他就是唯一有可能幫她的人。

“大宣嫁娶自有章程,我還在考慮,但無論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去南夏。抱歉,辜負了殿下好意。”

見尚嫻月態度堅決,穆坦也釋然了:“沒什麽,好意就是給你的,你收到了就行,不必回應。我隻是想為自己爭取,日後不後悔罷了。”

穆坦離開前看了榮岫川一眼,他微笑回應,目送人離開後回頭瞧見了尚嫻月微蹙的眉頭。

“榮大人最近可真有時間啊。”

這語氣,聽得他不自覺站直了:“那不是,我最近的公事就是找到夫人,當然,私事是…希望夫人是你。”

眼見尚嫻月擰著的眉頭鬆解下來,他又接著說:

“我之前說的都是實話,即便沒有賜婚,我也想娶你。”

“如今事態確實緊急,我也知道你沒有想好,如果你不願意,我也會請求陛下收回成命,再想其他辦法。”

說得輕巧,太後賜婚的旨意連陛下自己和長公主都隻能照辦,皇帝賜婚的旨意,榮岫川和她又怎麽能違抗呢?

尚嫻月挑了挑眉:“你有辦法嗎?”

“沒有,但可以想。因為我也不希望你是被迫嫁我。”榮岫川說的很平靜,平靜到刻意,因為這是他不敢去想的情況,不是不敢想如何抗旨,是不敢想自己被拒絕。語氣平和、眼神溫柔,手卻扣緊了衣袖。

尚嫻月記得這副樣子,和湖州那晚一樣,不是在胡說八道,但這可麻煩了,她竟然也不是很介意這道聖旨了。

“別想這個了,想想以後怎麽教我防身之術,避免我被長公主弄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