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榮岫川沉默的樣子,尚嫻月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榮岫川是有些愧疚的,他把她拉到這裏來做障眼法,雖為公事,也不能說沒有私心。可他也想不到這幫人在湖州也這麽猖狂,稍有不慎可能真的會牽連喬家老爺子的性命。
“抱歉。”
她會恨他嗎?
尚嫻月輕歎了口氣,想著應該也沒多久可以這樣說話了,便大著膽子趕緊說完。
“侯爺不用如此,您能帶我來,我很感激。我本是沒有資格過問這些事情的,您沒有避開我的問題,我也很感激。”
聽她說的平靜,榮岫川竟鬆了口氣:“是我要感激你,我將你家牽扯進來,你不怨我?”
“我知道,不到萬不得已,侯爺是不會讓任何無辜百姓涉險的,如今定是已到了這樣的時候。我外祖年事已高,卻仍有一腔熱血,我怎能怨你。”
“我今晚行事是有悖禮法的,可有句話我想對侯爺說。”
四下無人,隻有這種時候榮岫川才敢和她四目相對,她講話輕柔,卻堅定。
“多加小心。我外祖也是,你也是。”
榮岫川覺得嗓子眼被捆緊了:“我定護喬家周全。”
“我相信你。”
說完這話,尚嫻月轉身,快步回到自己的住處,怕慢了一秒就給月光照見她臉上的紅暈。
紅豆見她氣喘籲籲地回來,問道:“姑娘去哪兒了?這是跑了兩圈呢,怎麽臉這樣紅?”
她隻搖搖頭:“剛才去院子裏散步,走快了,竟有些出汗。”
青蘿給她擦臉,邊擦邊提醒道:“明日可有賽舟,喬家可是要坐樓上的,姑娘別著了風寒,不然可去不成了。”
尚嫻月答應著,深深呼出兩口氣,心卻還一直怦怦跳個不停。
剛才真是跑太急了。
次日一早,她穿戴整齊,跟著喬家人一道去了望江樓,那是今日賽舟的起點。
四層為頂層,坐著知州等眾官員,榮岫川也在其中,這幾天他公務逐漸辦妥,眼見就要離開湖州了,知州見他每日都在府衙和堤壩來回跑,也想讓京官感受一下湖州的風土文化,便邀他來看賽舟。
別的地方賽舟多在五月五這樣的節日,而湖州河道廣,水域遼闊,隻要不是河麵結冰,各船隊都爭相組織賽舟,不拘時節,也算是湖州的一項傳統。
三層坐著本地望族,以喬家名望最高,知州特邀來坐在中間一席。
一二層都是看賽舟的百姓,熱鬧非凡。
“侯爺遠道而來,一直勤於公務,本是湖州之福,下官感慨之餘,也遺憾至今沒能讓侯爺看看咱們湖州百姓最喜歡的賽舟。”龐知州一臉驕傲:“雖說湖州不似京城遼闊,沒有草場可打球,也沒有曦禾苑那樣的地方供百姓遊玩,可咱們有水,有江河。”
榮岫川看著大江似天袖,漫漫無邊際,心情也開闊起來,應承著父母官炫民生的心,笑道:“那龐知州可得好好同我講講,這賽舟的門道。”
龐知州十分樂意,一串串賽舟歌謠也同江水一般,滔滔不絕,前頭擊鼓的鼓手那幾家最厲害,劃槳要講究個什麽節奏,說的頭頭是道。
“各船隊均有擁躉,難分伯仲,每場比賽不到最後都猜不出贏家!”
榮岫川點了點頭:“龐知州想來也是沒少與民同樂,講起來同練家子一般,自己可試過?”
龐知州忙擺手:“我一把老骨頭,也就這張嘴利索,真讓我拿個槳,隻能在水裏轉圈兒!”
官員們也笑作一團,又談及各船隊近期的比賽狀態,榮岫川聽不大懂,便分神去看四周情況。來來往往都是望江樓的夥計,人雜得很,一想到樓下就是喬家,心裏又緊張起來。
昨夜,除了向喬崇詢問刺客落腳處的線索外,他還知道了一個消息,望江樓裏也被埋了打手,他將母親安置在了別處,但喬家太顯眼,他無法阻止喬老爺子赴宴,隻能提醒老爺子留意周遭,並派人暗中保護。
“鐺——”
樓下的鑼聲震天響,幾艘賽船如箭離弦。所有人都麵朝賽舟,緊盯著河麵的動向,與此同時身後寒芒出鞘,榮岫川將長凳掀起,那人還未出刀便已被扣在木板之下。榮岫川順手將長凳下的劍抽出。
那刺客咬著牙:“到處藏東西,哪來的狐狸!”
此時眾人才反應過來,望江樓裏有刺客。
一二層的百姓向外跑,龐知州在頂樓對著下頭喊:“別踩著人,注意疏散!”
衙役們聽到指令,立刻忙著疏散,保護百姓。
頂樓榮岫川維持著自己腿腳不便的形象,坐在原地和那主力刺客用長劍打得有來有回,順風和平安上不去,隻能在樓下幫著疏散,等機會上樓。
望江樓裏驚叫不止,樓下一片慌亂,下麵想幫忙的人上不來,上麵想離開的人下不去。
榮岫川的暗衛們出動,幾個保護大人們,幾個保護三樓來不及下去的當地氏族。
喬老爺子雖有心理準備,實際見到這場麵還是嚇了一跳。可這一層刺客少,暗衛多,倒是也安全,他護著妻子和外孫女慢慢挪到靠牆處,卻見他外孫女抄起一根鐵燈架,擋在兩個老人家前麵。
好不容易,順風衝到樓頂,壓製了樓上的刺客,榮岫川立刻衝下樓,查看喬家和尚嫻月的情況。
幾個刺客順著外頭的欄杆爬進來,尚嫻月眼疾手快,砰砰兩下將兩個扒著欄杆的刺客錘落水中。
比打球的時候手感略厚重,但…好像更興奮了。
榮岫川見她這流暢的操作,竟絲毫不慌亂,鬆了口氣,可她沒看見那柱子後頭還有一人已經爬了上來!
“嫻月當心!”舅舅想去拉她,可已有人先一步到了。
危急之際榮岫川也顧不得裝病了,一把小刀飛出去十二成力道,兩腳蹬著桌子飛身出去,將尚嫻月攬入懷中按倒,身後的刺客一刀劈空的同時,方才的小刀正中那人麵門。
尚嫻月劫後餘生,心悸之餘輕聲問道:“你…不裝了嗎?”
榮岫川歎氣:“允許我有些時候裝不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