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家沒有晨省,尚嫻月一覺醒來便被外祖母和舅母拉去玩耍,雖說湖州街上比不了京城繁華,卻有些別樣的趣味。
繡扇、香囊在太陽底下都泛光,絲線排列細密,紋理逼真,遠遠望去,一條普通的小街竟像個花市。
舅母笑道:“你是不知道,往日你舅舅和表哥都在外頭跑,家裏隻有我和你外祖父、外祖母,三個人懶在一塊兒不願走動。趁著你來了,我們也好好逛一逛!”
尚嫻月也笑了,心想舅母和外祖母的相處定是十分融洽,隻是…聽起來如今外祖都不大出門,前世究竟是怎麽出的意外呢?
……
接風筵席上,榮岫川邀喬老爺子次日官驛談事,明麵上說想了解一些本地氏族風土,以便公務,實則是將安弗居委托他的書信交給喬崇。
喬崇看見安弗居的筆跡,了解了如今事態嚴重,又看向榮岫川道:“老夫聽說侯爺與安相不大對付,本以為是你二人有齟齬,不曾想竟是配合。”
說罷又沉思片刻說出了自己的判斷:“如今茶道是犬子在管,我不大摻和,可也知道邊境的茶馬司是絕不做羌人生意的,若是有人要通過茶道傳遞消息,怕是另有中間人。”
“或許是有秘密交接之所,又或許是羌人扮作南夏、北夷的商人。這商隊來來往往,商人之間不能發現尚有可能,但…”
邊境的茶馬司沒有發現,便是問題所在。
榮岫川行禮道:“先生說的,我都記下了,此事交由我辦。隻是這從揚州到邊境的消息究竟是何人帶過去的,還要勞煩先生了。”
喬崇擺擺手:“侯爺哪裏的話,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老夫這把年紀還能為大宣做些事情,已是福分。隻是當年老侯爺在時,我尚可千裏送糧草,如今垂垂老矣,不能親自前往,還望侯爺不要怪罪。”
說著就要行禮,榮岫川哪裏敢受,趕緊扶起。
喬崇在當地威望非常,又算得上是父親和邊軍的恩人,本該頤養天年之時,還心甘情願為國效力,如今他對這位老爺子更加敬重。
直到喬崇離開府衙,藏在暗處的身影才動了動,一個沙啞的聲音問道:“這喬崇和左相是舊友,忠靖侯怎麽會讓他辦事?”
“聽說這回忠靖侯給他外孫女送來了,給他做人情。這老商人狡猾得很,雖聊了會,卻不一定應下了。”
“再等等吧。”
榮岫川在送走喬崇後便開始四處跑,考察水利,閱覽州誌,一直忙到夜裏,盯著紙上的字不覺幾重殘影,揉了揉眼。
忽而一陣不和諧的風將燭火拉長,他迅速尋找風的來處,卻聽得簌簌聲響,一眨眼的工夫,他揚起的茶盤上便插滿了飛刀。
“侯爺!”順風聽見動靜,推門而入。
“小心!”榮岫川知道來者不善,卻沒想到這麽大膽,竟能跑進官驛行凶。
那黑衣人見來了幫手,竟也不怕,隻舉起刀要砍那坐在主位的人。
榮岫川也沒動地方,畢竟他是“腿腳不便”的人,抽出藏於案下的長劍格擋,那人使盡全力也無法讓刀靠近一寸。
順風衝上前去將人一腳踢開,那人沒料到榮岫川藏了防身的兵器,見不能速戰速決,便直接離開。順風跟著喝一句:“有刺客!繳械不殺!”
驛館的護院不多,來人武藝高強,比拚不過,順風跟他過了幾招落於下風,讓他翻牆逃了出去。
順風往他逃走的方向看了看,回屋複命時平安已在裏頭了。
榮岫川將插滿小刀的茶盤遞給平安:“暗衛去了幾個?”
平安小心接過:“去了兩個,想是明日就能知道,這刺客是哪來的。”
順風看著那刺蝟般的茶盤:“這刺客的飛刀,一般啊,連個木頭都紮不透。”
平安微笑:“這裏頭,侯爺讓我包了鐵,他自然紮不透。”
榮岫川想了想,又跟平安囑咐道:“剩下的幾個暗衛,你派去保護喬家老爺子,怕是不止我們被盯上了。”
次日,暗衛傳來消息,昨日的刺客翻進一戶院牆後再也沒出來。榮岫川立刻將此處在地圖上圈出,看來得去向喬老爺子了解一下,這附近可有什麽和揚州有關係的茶商。
光明正大地去,實在太晃眼,傳喬崇過來又恐遭不測。想著昨天的刺客隻襲擊了自己,並沒有盯上喬崇,那表麵上還是不宜與喬家來往過密,否則牽連到老爺子就麻煩了。
他想了想對平安道:“晚些時候給我備一套行頭,我要去喬宅。”
明月當空,尚嫻月在房裏透過窗子看地麵,月光瀉下的一片清輝,被樹影分隔得錯落有致。出來這麽久,一直在船上漂,沾了兩天地,心裏可算是踏實了。
青蘿提醒道:“姑娘,現在雖是快入夏了,也別貪涼。”
尚嫻月笑笑:“你們姑娘如今身子骨可比以前好多了,沒從前那般嬌弱。”
但為著讓她安心,尚嫻月還是關上了窗戶,窗頁即將合起的瞬間,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手上動作頓了頓。
那人雖穿著一身小廝的衣服,可身形她絕不會認錯……是榮侯爺嗎?
如果是公事,為什麽不在府衙、官驛談,要大晚上喬裝改扮,進外祖的書房?
尚嫻月有些不好的預感。
她忍不住在意他們究竟談了多久,期間院子裏有沒有什麽可能導致意外發生的東西。眼見著人影閃爍,她覺得榮岫川應是要離開了,才將窗輕輕合上。
榮岫川在喬家管家的帶領下低著頭出門,餘光瞥見了對麵亮著燈緩緩合上的窗,忍不住想:她是住在這裏嗎?
一路行至庫房,喬宅管家讓榮岫川稍等,他進屋、點燈、關門,開始搜索榮岫川需要的東西。
榮岫川在院內等著,卻見遠處走來一熟悉的人,他知道現在自己這樣子看起來絕對不正常,但已避無可避。
“你倒是,沒打算藏…”尚嫻月小聲道。
“早跟你說過了,確實有要事。不方便大張旗鼓的。你是…散步?”榮岫川的聲音中有些疲憊,可能這兩天確實太累了。不知是不是因為在月光下、燈火旁,眼下的烏青更深了。
“是要命的事嗎?”
他沒想到她問得這樣直接,一時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