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尚宅收到封請帖,為答謝同僚們協理監生選拔,忠靖侯邀請諸同僚攜家眷同往侯府赴雅宴,尚徇齊也在其中。

他此前與榮岫川並無交集,也是第一次去忠靖侯府。

喬玉枝就更摸不著頭腦了,上峰設宴、同僚攜家眷吃酒,都是常有的,可還有強調攜家眷的?

上麵連她家幾口人都寫上了,這侯府禮數也忒周全了。

家裏兒子們要上學,她這一大家子過去也不合適,便問兩個女兒是否願去。

尚嘉月拉拉妹妹袖子:“母親問你呢,你去嗎?”

尚嫻月剛還在想,榮岫川想出來的究竟是什麽招?把她一家叫過去是做什麽?

姐姐拉她袖子她才回過神來:“去!”想了想又問:“姐姐呢,你去嗎?”

尚嘉月笑她道:“你剛才神都飛哪兒去了,我說了我要去南市的。”

“那不就我一個人去了嗎?”尚嫻月心裏慌得很。

喬玉枝笑了:“你怕什麽呢?母親也去呢。若是分席,你跟著我便是。”

那想來就是分席了…

到了日子,尚嫻月隨母親一起去忠靖侯府,她想象不出。

榮岫川那日說的:“我向你母親解釋”究竟是要做什麽。

陳伯停了車,她下車抬頭,隻覺得忠靖侯府的匾額真是大啊。隨母親跟著女使往裏走,卻與想象中大不相同。

從外頭看隻覺高牆壓抑,但府內開闊,布局錯落有致,倒是意趣非凡。

聽說侯府的程夫人喜歡熱鬧,想請女眷們去院子裏說話。

進了院子見到人才發現,這位侯府的太夫人隻是輩分大,樣貌卻還年輕,也是,本來榮岫川的年紀也並不大。也許是平常見他當差辦事的樣子太喪氣,總覺得他要大一輩兒才是。

尚嫻月乖乖坐在後頭的位置,一坐定便瞧著屋裏的擺設瞪大了眼。

這不是上元燈會那攤主賣的花燈嗎?怎麽會有這樣巧的事,他也買了那家?

尚嫻月的注意力全被花燈吸引了,全然沒有留意到程夫人身後的張嬤嬤瞧見她時也瞪大了眼,附耳在程夫人身邊說道:

“坐在左邊最後頭的姑娘,便是那日同侯爺喝茶的女子。”

程夫人微微點頭。心想:好小子!

她看了看,屋內約莫二十來位女眷,便開始一一問來是誰家的,叫什麽,多大了。

因尚嫻月坐得遠,最後才問道她,她剛要說話便見程夫人朝她招手。

“好孩子,你走近些說,坐這樣遠,我都瞧你不見,隻覺得跟個瓷娃娃似的。”

她臉上一紅,卻又想著在侯府規矩大,便恭恭敬敬地上前,朝程夫人行禮。

“你是尚大人家的千金,是不是?叫什麽名字?”

“回太夫人話,小女子是尚家三女,名嫻月。”

總算知道名字了。

尚嫻月大氣不敢出地坐了回去,程夫人又開始和女眷們聊今日雅宴鬥茶的事。

“尚大人家的夫人,可是湖州喬氏?”

喬玉枝聽著話頭到了自己這兒,微笑點頭:“正是。”

程夫人頷首道:“我知道你們家在湖州是有名的茶商,曾受先皇嘉獎。當年老侯爺還在時,多得喬家老爺子,慷慨解囊,出資助軍,不遠千裏馳援。”

“若說起茶來,怕是喬夫人比外頭那些郎君都要更懂些!”

又是先帝嘉獎,又是和老侯爺的交情,這一下在侯府給喬玉枝的身份抬得老高,她自是受寵若驚。

程夫人跟她聊茶,她便順著聊,產地、工藝、淵源,滔滔不絕、頭頭是道,竟還有些興奮起來。又念著是做客,多少藏鋒,不好顯擺,有些事情點到為止,將話頭再還回去。

聊著聊著,場子也熱鬧了起來。

程夫人說起兒子也將去湖州,得有段日子不回來。監試已畢,才想著去前請同僚們熱鬧一回。

“喬夫人也是遠嫁,可曾想過回湖州看看?”

尚嫻月本快忘記了這場雅宴都是套路,原來埋在這兒呢?

喬玉枝順著話頭接道:“怎麽不想呢,別說是我,就是我家女兒前些天還同我說了想念外祖和外祖母,隻是如今府中事多,我一時半會兒走不了這樣久。”

尚嫻月輕歎了口氣,母親很順利地走入了這個坑。

程夫人聞言笑得燦爛:“這好辦呢,若是你信得過,可讓你姑娘帶上幾個仆婦家丁,跟著我家的船隊,想來是快去快回的。”

喬玉枝沒忍住瞪大了眼睛,這侯府也忒熱情了。

她以為程夫人同她客套,還推諉道:“這……哪有信不過的,隻怕拖累了大人,畢竟是公差,小丫頭怎好搗亂?”

“不妨事,我老婆子也隨行,都不怕麻煩的,多一個小丫頭正熱鬧。”想不到程夫人是來真的。

“您也去湖州?”喬玉枝問道。

程夫人微笑著緩緩說道:“官員雖不能帶家眷,但家眷可自行跟隨。”

尚嫻月聽到這句就知道,這絕對是榮岫川打算的,為了讓自己給他當敲門磚,還拉上他母親一起。

“我是年紀大了,更喜歡到處走走。他上回去揚州,因是水患,我不敢跟著。此去湖州,乃是取經,風平浪靜的,我也想四處走走。”

“我自是不去麻煩他,但是路長,船上難免冷清。我看你家丫頭也乖巧得很,長得也討喜。正巧她想去,不如借我一程,陪我說說話。到了揚州你自去你外祖那承歡膝下,我去遊山玩水,約莫七日再來尋我回程便是。”

這…似乎很難拒絕。

喬玉枝知道這程夫人是京中一等一的貴婦,得她帶一陣,說不定以後議親都更順遂,可她是怎麽就定下來要帶自家女兒呢?

可對方話都說道這個份上,一堆人瞧著,再推脫顯得不識好歹,便向尚嫻月看去。

尚嫻月知道,這本就是衝著自己來的,輕輕點了點頭。

喬玉枝便拉著她向程夫人道:“能得老夫人提點是她的福氣,還不快謝謝老夫人。”

“謝過老夫人。”尚嫻月盈盈一拜,給程夫人看得高興極了。

程夫人是長舒了一口氣,一來是兒子給她派的差事總算是完成了,二來看尚嫻月心裏歡喜,剛才和她母親也聊得來,竟覺得自己在侯府的未來也將是一片光明,不由得期待起來以後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