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車裏,喬玉枝的興頭冷下來了,越想越不對。
這侯府的太夫人對自己女兒也太抬舉了,才見了一麵,就打算帶在身邊,一帶一個多月。
她不禁疑惑道:“你之前是不是見過太夫人?她怎的對你這般親近?”
尚嫻月坐得筆挺:“沒有…許是我之前同她家小公子玩耍過,她對我印象好些?”
喬玉枝哦了一聲,想起來了還有這層緣分,雖覺得不至於,但想來想去也就隻有這麽一個聯係,便也不再多想,隻提醒道:
“侯府規矩大,你同程夫人一起去,可不能像在家裏那般。說話做事,都要恭敬些,知道麽?”
尚嫻月點點頭:“女兒知道了。”
算著便到了日子,尚嫻月隨程夫人的船起程前往湖州。喬夫人送行時滿眼擔憂,雖說是侯府的船,前頭還有官船,定是出不了什麽事。
可尚嫻月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離開過她這麽久,況且山高水長的,萬一路上有個不爽利了,都不知道哪裏能瞧瞧。
尚嫻月看著母親這副擔憂的樣子,也是輕歎一口氣,這能怎麽辦呢?您女兒就是被算計著來了。
方懷寧和紀卿和也來送她,紀卿和遞給她一個瓷瓶:“暈船了就吃這個。”
方懷寧悄悄將尚嫻月拉到一邊,輕聲問:“是榮侯爺給你拉去的?”
尚嫻月嚇一跳,趕忙拍了她一下輕聲道:“別胡說,是程夫人相邀。”
方懷寧明顯不信,但也不敢多說什麽。
榮岫川在前頭的船上看著,平安在一旁提醒道:“侯爺,船頭風大,您怕是不該在這兒待太久,別給旁人瞧見了。”
他想了想一會可再難見到了,便試著問道:“這都入夏了,我腿上還寒涼嗎?”
“江上水氣重,夜裏又風大,還是得疼一會的。”平安回答。
隻聽得那邊方懷寧喊了一聲:“安心吧,學院那邊有我呢!”
尚嫻月已上了船在向送她的母親和朋友招手。
榮岫川這才進了船室。
官船和侯府的船一前一後在江上行走,頭幾個時辰尚嫻月還覺得新鮮有趣,坐在艙外和青蘿紅豆看山水。
又過了一會便感到頭暈,也不知是暈船了還是吹了風,趕緊回了艙室。
一進船室便看見程夫人在點香,雖離得遠,氣息卻清冽得很。
程夫人見她進來,笑道:“看見你在外頭玩兒,還以為你是個不會暈的。誰成想是年輕小姑娘身子好,暈得慢。”
尚嫻月記得母親的話,規規矩矩行禮。
又想到自己小時候去湖州時,在船上跑跑跳跳的也沒暈,沒準有些事兒幹就能好些了。
她原以為這條大船是程夫人單獨乘的,誰知這位太夫人喜熱鬧,竟把她也帶上了。
“太夫人這香聞著醒神,現在倒是不大暈了。”尚嫻月坐在一旁,想著一會要是再難受,就吃一丸紀卿和配的藥。
程夫人笑了:“這小丫頭嘴甜。”說著又看向張嬤嬤:“你瞧,姑娘就是好,不帶那倆小的是對的,他倆要是在船上犯暈,鬧起來得把船頂掀咯。”
聽說侯府兩位小公子現由老嬤嬤和他家二爺帶著。聽說不讓他倆隨行,榮燾還去找他伯父榮岫川撒嬌,可榮岫川說什麽也不帶上。
一旁青蘿給她燒了水,紅豆取來湖洲老家的茶餅,尚嫻月一邊和程夫人聊天,一邊打起了茶。“我瞧著侯府兩位小公子都乖巧得很呢,想是侯爺怕夫人勞累,才沒有帶上的。”
程夫人微笑:“他是個好孩子,除了嘴上愛胡說八道,什麽都好。”
聊著聊著,程夫人又同尚嫻月講了些榮岫川小時候的事情,什麽上樹掏鳥窩,下水捉泥鰍,被他爹抽得滿院子跑。
“我家院子裏看著敞亮,其實是擺設少,就是怕他跑起來撞著東西。”
程夫人說到開心處,笑聲也十分爽朗,尚嫻月心想:雖然程夫人說她兒子愛胡說八道,但榮岫川的口才也很有可能遺傳自程夫人。
聊起來果然沒有那麽難受了,尚嫻月將打好的茶送到程夫人跟前:“夫人好心載我一程,又和我說了這麽多,如今我不暈了,也該謝謝夫人才是。我雖打茶打得不好,但我家的茶可是好的,還請夫人不要嫌棄才好。”
青蘿又從屋內取出一盒小團子。
“這團子本是甜餡兒,想著在船上吃太甜會發膩,便自作主張加了些陳皮,夫人可嚐嚐。”
程夫人說不出的歡喜,接過茶的時候想著,要是以後還能在別的時候喝上一次就好了。
過了一會兒終於到了碼頭,船停靠時碼頭的叫賣聲清晰可聞。
程夫人怕尚嫻月一會發船時又暈起來,讓她下船透透氣。尚嫻月下了船,雙腳踩在地麵上真是說不出的踏實。往邊上一看,榮岫川也下來了,臉色…比土色差不了多少了。
榮岫川抬頭也看見了她,一時竟有些尷尬,尚嫻月卻沒見過他這樣子,反而多看了幾眼。
她一邊接著地氣,一邊在這個小碼頭逛了起來。
榮岫川見她怎麽還有些幸災樂禍,想著反正也不是在京城,便也不避人,徑直跟了過來。
“你沒暈船?”
尚嫻月搓了搓手裏的帕子:“開始有一些,後來我和老夫人聊天,就不暈了。你也可以跟平安他們聊聊,說不定好些。”
“你和我母親聊什麽了?”榮岫川有些不好的預感。
尚嫻月笑笑:“也沒什麽,就是…一些她兒子小時候的事。”
“什麽上樹啊、下河啊、被打啊,誰家都有嘛!”
榮岫川見她一副聽到了好故事的樣子,土灰的臉竟浮上了些臊出來的紅。
尚嫻月從衣袋裏取出紀卿和給她的藥:“伸手。”
榮岫川伸手,接了一粒,問道:“這是什麽?”
“我要說是摸了就中毒的毒藥,你可怎麽辦啊?”尚嫻月打趣道。
也不知是不是跟程夫人聊開心了,尚嫻月覺得自己話也變多了。
榮岫川毫不猶豫吃了:“你要是毒死我,別說去湖州了,看誰帶你回京城吧。”
“是我朋友給我的,說吃了能緩解暈船。您一會能好些。”
尚嫻月逛到了一個小攤,攤上賣著些繡了圖樣的平安符。
“姑娘,這可是水神的平安符,保遠行平安的。”
“繡樣精致,寓意吉祥…”尚嫻月買了三個,一個帶回去給程夫人,一個…
“伸手。”
榮岫川又伸手,接過了水神的平安符,挑了挑眉:“送我?”
“是啊,不然誰帶我去湖州,又帶我回京城。”她繼續往前走,榮岫川在她身後卻問了一句:“這又是什麽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