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岫川牽來一匹毛色黑亮,眼睛清澈的毛驢。“先學騎驢,驢上能打了再換馬。”然後把韁繩遞給尚嫻月。
尚嫻月猶豫了一會還是接了過來。她之前在延清宮見榮岫川時,原以為他是不想答應任教的,如今他既在此處,那想來是答應了。又想起郡主曾向榮岫川求親,心中莫名怪怪的。
方懷寧渾然沒有探知到氣氛有任何詭異之處,隻問榮岫川:“還有這練法?你這驢看著也挺不錯的,我之前見人打過驢鞠,我覺得沒勁,原來是在練馬球啊。”
“女子馬球,一般從驢鞠開始練,你是教頭,她是你學生,多了解些尋常人如何練的,才能教會她。”榮岫川叮囑道。他早知道,會打球和會教學是兩碼事。方懷寧這種幾乎從小就在馬上打滾的人,不大可能理解如何教會尚嫻月。
尚嫻月不太想聽他們究竟在說什麽,騎上了她的小毛驢,果然順暢多了,小毛驢體輕蹄緩,更加溫馴。
見尚嫻月騎上了小毛驢,榮岫川又去牽引韁繩,一邊讓方懷寧看好了,一邊自己開始教尚嫻月如何控製韁繩調整方向。
方懷寧也覺得大為受用,第一次知道有些自己本能就會的東西,原來也是要教別人,別人才能會的。
尚嫻月雖下定了主意認真學,心無旁騖,可意識到榮岫川在自己身邊,教自己打球,心中也是說不出的滋味,他應該是……在教方懷寧如何教學,而不是因為自己。
榮岫川教了一會,便離開去忙自己的事了,方懷寧才又開始接棒教學,尚嫻月學得也更快了,第一日便能騎著小毛驢疾行緩行。
有了騎驢的經驗,上馬也不似從前那麽生疏。雖然馬的動作幅度比驢實在要大得多,也不好控製,但摔了幾次以後感覺也沒那麽害怕了。
起初上馬時怕摔,摔了第一次隻覺得疼,多摔了幾次……居然習慣了。
遠處榮岫川一邊照看著眼前的四人男子球隊,一邊看著尚嫻月摔來摔去,不由得捏緊了桌角,平安會意問道:“侯爺可需要送些傷藥去?”
榮岫川想了想:“還是你送去吧,我…我就不去了。”
“也是,侯爺看的也太勤了些。”平安剛說完就吃了一記腦瓜崩。
……
蕭宸念往宮裏給苗錦年請安,沒坐一會便黑著臉出來,在宮門廊道迎麵遇上了右相吳顯。
吳顯行禮,看見蕭宸念這臉色,又想起昨日聽孫女說起。榮岫川不僅答應了方懷寧去馬球隊任教,還在球場上多有交談,看起來竟一點隔閡都沒有。
太後本就有意撮合這兩人,斷了公主的念頭,可想而知,是將昨日孫女跟他說的,又添油加醋,跟公主講了一遍。
可公主若是收了念想,認了命,難道真扶那草包駙馬去高位嗎?
“右相免禮。”
吳顯直起身來,微笑道:“公主向太後請安,怎麽不見駙馬?”
蕭宸念剛在母後那吃了排頭,聽母後講了不少方懷寧和榮岫川如何親近,又聽見吳顯這樣問,更是氣極了,但周圍人多,也不好發作,隻能咬牙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本宮家裏多事雜,不似右相這般自在,不勞右相費心了。”
吳顯聽出蕭宸念在諷刺他孤家寡人,孑然一身,也不氣惱隻是一笑:“公主真是折煞老夫。以公主之尊,家事多少,全憑公主心意,若公主喜歡清淨,自然有法子清淨,老臣怎敢多嘴。”
蕭宸念覺得他話裏有話,盯著他半晌:“右相所言何意呀?”
“公主已離宮立府,駙馬是太後侄兒,親上加親,更是陛下的親姐姐,乃是最尊貴的女子。想怎麽管家,是公主自己的事。老臣看似自在,不過是因為家中無人,妻子早亡罷了。”
蕭宸念捕捉到了他話裏的意思,但又不敢確認。妻子早亡,他的意思難道是……
吳顯行禮告辭,前往別殿,蕭宸念駐足原地,反複揣摩。
他在暗示我……殺了苗建?
……
晚上,尚嫻月躺在**一動不動,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明明白天感覺還行,摔了幾下便習慣了,可晚上卻不知怎的,整個身子又沉又酸。就像白天忽略的那些疼痛被腦袋存在了別處,到身子得空了便又調出來折騰她。
雖說白天榮岫川給這邊的球隊也送了藥酒,紀卿和那的藥也很有用,但還是疼。尤其這段時間頻繁見到榮岫川,她心裏那陣莫名的感覺升起來,可一想到他和方懷寧的關係,又壓下去。
而且這個人的身份也太高了,不行不行,太危險了,還是別想太多,專注練習為好。
日複一日,從一日摔十次,到一日摔一兩次,再到可以在馬上自如地控韁奔馳,每一天尚嫻月的騎術都在進步,方懷寧也開始教她些擊球的技巧。最開始隻能在地上鏟草皮,球都找不見,可眼睛適應了之後竟然可以騎馬追球了。
“侯爺覺著尚姑娘天賦如何?”平安看著自家侯爺有意無意地又在看著別的場地,略帶調侃。
榮岫川斜他一眼,怎麽都開始指名道姓了呢。
“挺努力的,天賦的話…”榮岫川想了想:“中上吧。”
“侯爺倒是嚴格,近些日子,尚姑娘進步可大,大家夥都看在眼裏呢。”
榮岫川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大家?”除了他還有誰在看。
他一個個掃過他眼前的隊員,平安歎了口氣:“侯爺看得,別人也看得,侯爺可努努力吧。”話一說完,又被肘了一下。
一個月下來,尚嫻月騎馬擊球已有一定準頭,今天是和黃翩然約著打一場的日子,她和方懷寧早早等在了場地。
“我覺得現在,如果我讓你一隻手,十球裏,你可以拿下我一球。”方懷寧說得十分認真,尚嫻月也不知道這是在誇她還是在說她水平差。
方懷寧看出了她眼裏的猶豫,又補充道:“黃翩然應該可以拿下三球。所以你打她還是不大有勝算,但我覺得已經是不錯了。以這個速度再練兩個月,至少你能打過吳婉嫣。”
“我和吳姑娘打什麽?”尚嫻月對吳婉嫣還是有點犯怵。
“我也想問呢,她老往你這看,你是惹過她?”
尚嫻月不知道怎麽跟她解釋,隻扯道:“可能是看你吧,我又不認得她。”
方懷寧覺得也很有道理,兩人又閑聊了一會,黃翩然已騎上了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