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纖纖對於喬玉枝的提議看起來很感興趣,喬玉枝見她沒有拒絕,便接著說了下去。

“誠濟堂紀大夫醫術高明,長期為娘子出診,想來可斷娘子生產之日。我會在那日前一天同其他官眷娘子組一茶局,在京城廣下帖子,當然也會送到世子手裏。”

“世子疼愛娘子,定會問起產期,娘子隻需將生產日對世子往後報三天,世子見娘子安穩著,定是會來的。筵席會持續一整天。”

“席間娘子可差一信得過的人來向世子傳信,說自己即將早產了。隻要這消息入了席,我自會將它傳開,屆時京城都將知道娘子的存在,今後王府便也要保娘子周全,我家難處也可消解。”

姚纖纖捕捉著喬玉枝話裏的意思,用早產混淆她懷上孩子的時間,這是她本想讓紀卿和配合她做的,如今喬玉枝提出來,不知是否已經知曉此事。

不過沒有關係,憑喬玉枝是否知道,橫豎也不敢張揚…

喬玉枝見她若有所思,又補充道:“生產之日雖難確切,但婦人早幾天有生產跡象也正常,且娘子不日便將真的生產,不會引起懷疑。我提前一日,是怕娘子在那日淩晨發動……”

“何不直接一些。”姚纖纖打斷了喬玉枝的解釋:“等消息入席未免有太多變數。我讓阿蠻守在筵席入口,待世子一來,直接撲上去哭,說我可能早產,豈不是效果更好。”

“還省夫人不少事,不是嗎?”姚纖纖隻是一笑便能勾魂奪魄,確是練習過的。

喬玉枝點頭:“娘子聰慧,隻怕這位阿蠻姑娘會有些危險……”

話音剛落,阿蠻便站直了身子:“娘子對我恩重如山,便是讓我撲刀上,我也去得!”

“那好,依娘子的。”喬玉枝又和姚纖纖商量了之後的一應事務的時辰、安排,如何傳信,一切商議妥當後,姚纖纖盈盈一拜,翩然告辭。

喬玉枝將窗推開,確認她已回程,站起身來行至屏風後,看著排排坐好的三個女兒。自己隨意坐在了給她留好的主位。

“這位姚娘子心思倒是活絡。我起先說讓消息入席,由我傳開。這個辦法,她雖在幕後,更為安全,但消息隻在後宅流轉。”

喬玉枝接過雪濤遞來的茶,潤了潤嗓子。

“且若我不按約定將消息傳開,反而以此為把柄要挾王府談婚嫁條件,她便完全被動了。所以她才提出,由自己來傳,我給她做嫁衣。”

前些日子,喬玉枝向杜老夫人說今日要約姚纖纖合作,杜老夫人聽了她的想法後讓她把姑娘們都帶上。原本她覺得讓姑娘們來聽這些不大好。

可杜老夫人說:“姑娘們年紀雖小,可終歸是要長大的,現在不讓她們學,以後就會有別的事情讓她們學。到時可就不知道,她們所處的位置是你這兒,還是外室女子那兒了。”

喬玉枝總覺得小姑娘就該天真爛漫的好呢,但老夫人說得也對,於是今日便讓三個女兒坐在這兒旁聽。

“母親是故意的?”尚嫻月反應過來了:“我雖未見過,可來前聽母親說,這姚娘子不僅敢和王府世子回京,還利用了紀大夫,想來是有些傲氣和聰明的。”

“若母親先提出讓她的女使守株待兔,那麽所有事情都是母親安排的,她這個性子未必完全配合。且若母親主動將她的親信置入陷險境,即便法子是好的,也難免生疑拉扯。”

尚嬋月起先很是不安,此事因她而起,她也是家中年歲最長的女兒,今日本是為她拒婚來的,她因沒有處理好自己的事情而心懷愧疚。坐在後頭聽了這麽久,見妹妹們都隻關心此事能不能解決,倒是安定了不少。

尚嘉月聽了妹妹說的,點頭道:“如今這個主意是她自己拿的,她更願意做,我們家反倒更安全了。”

但她又難免有些擔憂:“姚娘子若是成功入了王府,但日久天長,難保不泄露今日之事。若讓淮王知道尚家做了這個局,咱們家會有危險嗎?”

喬玉枝看向一旁默不作聲的大女兒,問她的看法。

尚嬋月想了想:“她若進府了,即便把所有事情和盤托出,王府想來也不會對我們怎麽樣。一是未必信她,二是,我們的傳謠對王府有利,那便不會是謠言,而隻能是真相。”

“若是京城都知道王府這個孩子是早產的,相當於都知道世子是先將賤籍女子贖身後才有的孩子,那就是普通的外室,無可指摘。若非大肆去傳,怕是更容易讓人知道真相。”

“況且依今日商定的行事,早產之事都是姚娘子說的,我們從未透露過對她腹中孩子的猜想。”

喬玉枝點頭道:“且不說姚娘子多半不會再提此事,即便她提了,王府也真的信她,可能會介意我們這樣的小門小戶利用了他王府聲譽。但高門大戶的仇家那麽多,咱們這個程度哪裏排得上號。”

三個女兒覺得頗有道理,齊齊點頭。

……

傍晚,公主府裏,朝露垂著頭在門前駐足半晌。守著門的彩雲見她這副樣子就知道過不了半炷香定有茶盞子要遭殃。

“你快些進去吧,反正都是我收拾…”彩雲輕聲催促道,等待的過程總是更難熬,不如快些。

“唉——”朝露長歎一口氣,敲響了門:“朝露參見公主。”

“進來。”門內傳來慵懶的女聲,公主許是小憩方醒。

完了,這時最容易火大。

朝露聳著肩喪著臉進了門,彩雲又將門默默合上,隻過了片刻便從門內傳出了瓷器碎裂的聲響。

蕭宸念握著貴妃榻的邊沿,指甲幾乎要扣進那堅硬漆黑的木料。

“你再說一遍?”聲音裏夾雜著怒意和一絲哀怨。

朝露撲通一聲跪下,膝蓋直擊冰冷的地麵:“侯爺他…答應任教了。”

“他如今上馬都不利索,怎麽打馬球!”蕭宸念後半句幾乎是用吼的。

“那邊說,侯爺答應了做教頭,但是不出戰。那邊還說…若是侯爺這次不同意,太後便要上巳節辦茶會,約郡主和侯爺一處說話。”

朝露不敢說下去,最後幾個字說得又虛又小,卻像帶著刺一般鑽進了蕭宸念耳中。

“為他二人賜婚…”

“哈哈哈!”蕭宸念覺得很滑稽,事情是怎麽到了這個地步的。

她的母後在逼她,她不過是想要心裏有個人,好支撐自己度過餘生,連個念想也要斷。

榮岫川也在逼她,為什麽明明拒絕過一次的女人不能一直拒絕呢?

最可惡的就是這個方懷寧,她對榮岫川求而不得,便使勁渾身解數趁虛而入,還要讓母後給她賜婚……

蕭宸念越想,眼底的恨意越深:“既然方懷寧這樣想嫁出去,本宮便成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