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報名……”尚嫻月小聲地提出了申請,但其實她說出來以後非常希望剛才沒有人聽見。但根據麵前郡主和榮岫川共同向她投來的視線,應該已經完全被聽見了。

她剛才聽了這二人的對話,若是郡主已經成為了女子球隊的教頭,那麽接下來的時間定然是要下山去組建球隊、教馬球。在這延清宮怕是見不到幾日了,又還是陌生人,三月初三之前根本沒有機會提醒郡主可能會到來的危險。

所以若是能加入郡主的球隊,或許可以有更多和她說話,向她傳遞消息的機會。但是…

“姑娘…您哪會騎馬啊…”紅豆在身後輕輕地扯了扯她家姑娘的袖子,用極細的嗡鳴般的聲量小心地提醒道。

“我…”要不還是算了吧。尚嫻月話沒有說完,又被方懷寧激動地握住了手。

“你會打馬球?”

“我不會,所以也許…”雖是表演賽,可要是代表大宣出戰卻輸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你會!你馬上就要會了!”方懷寧拉著她不鬆手。

“郡主,是我妄言了,想來這樣重要的比賽,我不該一時意氣。京中還是有很多擅長馬球的女子…”尚嫻月試圖解釋。

“誒——”方懷寧一個抬手:“我知道你擔心自己基礎薄弱,難以取勝。但你相信我,名師出高徒,你不會不行的。而且就算你到時候打得一般,我可以連戰兩場啊!”

要不是非得四人才能成隊,她甚至做好了連戰四場的準備。她隻是想組夠四人,把球隊建立起來罷了。

京中馬球打得好的女子確實不少,但她們或多或少都是方懷寧的手下敗將。偏偏她這個人,好勝心並沒有她家父兄那樣強,每次贏了也就是不鹹不淡的,讓她說些賽後感想,她也都說些大實話。

“一般吧,贏得沒有很艱難,你下次努力。”

這讓那些輸給她的女中豪傑們十分不爽。

“仗著自己有些天資便看不起別人了!”“球品真差!”

就是這樣,在京中球場上,她的風評可謂很差,估計是不會有人願意和她組隊的。眼見著居然有人主動報名,她自然是舍不得放跑,高興的勁兒上來了,竟把自己原本在做的事情忘了。

榮岫川也納悶呢,尚嫻月這看著對馬球也不感興趣,為什麽要報名?難道是卯著一腔熱血,為大宣出戰?

大宣沒有我出戰似乎比較容易獲勝。冷靜下來以後尚嫻月也覺得自己剛才頗為冒失,但是眼前攻守之勢異也,變成郡主熱情相邀了。

“郡主,我連馬都不會騎…教起來很難的。”祖母倒是很會打馬球,但是啊,已經遺傳了外祖母的廚藝,多半就不會再有運氣遺傳祖母的馬球技藝了吧。尚嫻月眸光一轉,注意到了還在發愣的榮岫川。

不好,她想起來了…

“我的事情暫且不提,郡主不是來請榮侯爺出任男子球隊教頭的麽…”

隻看了片刻戲的榮岫川立即又被拉回了主角的位置。他心裏暗道不好,這丫頭不仗義,一會都不讓人歇息。

“這不衝突哇,你可以報名參加我的球隊,他也可以繼續拒絕…呃考慮是否接受我的邀請。”方懷寧又看向榮岫川:“我已經招到一名隊員了,到您了侯爺,你最近身體是不是還挺不好的。”

隻要榮岫川迅速拒絕,方懷寧今天可算是雙喜臨門。

榮岫川歎了口氣:“容在下…回去考慮考慮…”

尚嫻月心想:“已經招到的意思是,我沒有考慮的餘地了嗎?”

……

次日,春風和煦,天光正好,喬玉枝坐在熙雲齋二樓,看著窗前的景色嘴角微微上揚。

不一會姚纖纖帶著女使阿蠻步履婷婷,從一樓上來,四周看了看。

喬玉枝示意羅塵將窗關上,姚纖纖落坐在喬玉枝對麵。“夫人竟將這二層都包下了,好大手筆,想必是讓紀大夫給我送信的那位…尚家的夫人?”

喬玉枝先未回應,將這姚娘子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當真是好顏色,若她是揚州來的,世子大概是在哪幾家遇上的她,自己心裏也是有數了。

“便是我不報家門,以娘子的行事,也該了解過我家了。”喬玉枝微笑:“娘子心明眼亮,我就開門見山了。你主家確實對我家女兒有意,想來是要為娘子尋一主母。”

姚纖纖眼神輕輕移向一旁,她確實知道這事。

“可我還想多養她幾年。”喬玉枝示意羅塵給客人的杯子倒水。

“我家要想推了這門親,當然可以,將女兒送回老家,或先許別家。辦法雖多,但總歸既委屈了女兒,又虧了和中間這些人的交情。不得已,找娘子做一筆兩全的買賣。”

姚纖纖知道,尚家說的“中間人”除了她那個世子夫君,還有那位尚姑娘的外祖,會來事兒的孫家。

“娘子這般聰明,如今住在這裏這些日子,想必也知道,即使幫娘子換了良籍,娘子生下孩子,也未必能進王府,不然世子已將你養在府裏了。”

“便是給你找了個主母再納了你,你在王府依然可能死得悄無聲息,因為你在京城從未存在過。”喬玉枝微笑:“越隱秘、藏得越好,才越容易被丟掉。”

姚纖纖手中的帕子越攥越緊,一旁的阿蠻不服氣了:“我家娘子貌美聰慧,待人和善,又有世子疼愛,進了王府定然是一帆風順,何須旁人指摘!”

“阿蠻,不得無禮!”姚纖纖聲音酥軟,對阿蠻卻十分有威儀,又看向對麵的喬玉枝:“那依夫人看來,我這樣的,要怎麽活呢?”

喬玉枝看出來了,她是感興趣的:“娘子從揚州來,一定見過那河裏的青萍。無根之萍,自是隨波逐流,可若成片成片的,就讓人再難忽視了。”

“娘子在京城沒有親眷故友,確是勢單力薄。但如果京城皆知你和你腹中孩子的存在,事情就不一樣了。”

“你已是良籍,世子未娶妻先納妾,雖於禮不合,可好歹不犯國法。但要是你們出了什麽事,這可是人命官司,便是他父親淮王殿下也少不了被參一本。所以鬧得越大才越能保住你們母子性命。”

姚纖纖哼地苦笑一聲:“鬧大?夫人已知我在京中如青萍,平日在這巷子裏走走世子不管罷了。可若是我想再冒進些,怕是動靜還未鬧大,我已客死他鄉。”

“夫人是想借我這浮萍的野心,幹幹淨淨拒婚嗎?還是讓你家女兒嫁入一個沒有外室紛擾的王府?”

“怎麽會呢?我是來找娘子談買賣的。我家要體麵拒婚,你要安全入府,多合適啊。”

喬玉枝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微笑:“讓娘子和腹中孩子名滿京城,此事由娘子辦確是困難,不如交由我辦,娘子可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