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文晏成功通過監生選拔後,家裏就開始忙活為他置辦行裝了。三月初便是新生入學,所有學生都要住在監舍,尚文晏從沒離家這麽久過,讓喬玉枝心裏好不是滋味,隻能讓自己忙起來,好不去想些讓人擔心的事。

尚嫻月則是計劃著找個的吉日,去延清宮還願,可清明後就一直在下小雨,她等了好些天才等到一個太陽。趕緊叫上紅豆,讓陳伯套了車去延清宮。

因為有了經驗,這回她直接從文昌殿的方向上去,果然近了許多。行至殿內先擺上供品,向文昌帝君還願,感謝帝君保佑哥哥學有所獲。

她拜過睜眼便看見香案上的觀音靈簽,想著哥哥這邊應該妥了,過今天便是母親和姚娘子會麵,為大姐姐籌謀拒婚一事,不知結果如何,便想求一簽。

簽筒裏的簽齊齊搖得唰唰作響,啪地蹦出一枚落在了地上,她拾起一看,第七十四簽。

她正打算找當值的道長解簽,側身見到紅豆正探著頭不知在做什麽,便戳了戳她:“看什麽呢?”

紅豆將她拉到一邊,低聲道:“姑娘看那邊那位解簽的道長,是不是上次咱們在經堂門口碰見的?”

尚嫻月朝她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很像,但是:“為何她貼著長須?”是非常拙劣的偽裝了,明顯是年輕女子的皮膚眉眼,隻孤零零地貼了一片長須,看似在偽裝實則更顯眼了。

要不要去問問呢?她是當值解簽的嗎?正當尚嫻月好奇又猶豫的時候,方懷寧注意到了她。

這不是之前見過的美女嗎?不會要被認出來了吧?她打馬球嗎?方懷寧腦子裏飛快轉著這幾個問題孰輕孰重。她今天如此喬裝,是因為吳婉嫣特地在太後麵前說榮岫川今天要來延清宮,太後又特地找人來告訴她。

她怕榮岫川辦差辦慣了,真接了活可怎麽辦?她知道榮岫川一般是從這兒上山,去懷恩堂,於是計劃著先喬裝了,見到他來就拉著他扯一番玄之又玄的托夢預言,讓他千萬不要答應任何當馬球隊教官的任務,再以自己的真麵目去找他說事,好讓他堅定地拒絕。

她可不想被認識的人發現,但她隻見過這姑娘一次,要是這都已經被發現了,是不是說明她的偽裝非常一般呢?

見方懷寧正呆呆地望著自己,尚嫻月還是緩步上前,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道長,我這簽,可能解?”

哦原來是來解簽的呀,還以為被發現了呢。方懷寧舒了口氣,點頭接過簽來,努力壓低了嗓子念到:“金鍾無聲,似聾而盲。用之則行,舍之則藏。不知姑娘所求何事啊?”

這聲音聽著,也完全是女子喬裝…尚嫻月不知她這副裝扮是什麽意思,但又不好直接點破,便隻能順著她的提問答道:“家人婚嫁之事。”

“都說你表哥不行了。”方懷寧脫口而出,隨後又陷入了短暫的呆滯。

“不是他…”尚嫻月見她直接說漏了嘴,再也忍不住,笑著問道:“道長這是在做什麽呢?”

“你是聽出來的還是看出來的?”方懷寧還抱有最後一絲希望。

“實不相瞞,極為顯眼。”尚嫻月雖不想打擊她,但也不想騙她。

“唉我就知道,這長須不適合我。”方懷寧放棄了,將那長須揭下,一下揭猛了,吃痛哎呦了一聲,隨後又看起尚嫻月遞給她的簽:“今天確實是我當值,所以簽還是要給你解的。”

“此簽為中平,宜靜不宜動,姑娘所求之事需順其自然,等時機成熟方可解,莫要急躁…不是你表哥的話,還挺好的,事情雖需時間,但也算順利。你有意中人了?”方懷寧問道。

尚嫻月笑笑:“不是我,是家裏人。”

方懷寧又認真提醒道:“記得我跟你說過什麽嗎?”

尚嫻月想了想:“要好看的,脾氣好的,不會刺繡和下廚的。”

“簽上還寫這個呢?”

熟悉的聲音,引得尚嫻月和方懷寧一齊看向聲音的源頭。

榮岫川這才發現解簽的竟是熟人,心中大罵自己嘴欠,怎麽就不能安安靜靜地從西側門出去呢,非來多嘴這麽一下子。

他趕緊行禮道:“參見康城郡主,卑職多嘴了,卑職告退。”準備告退。

“你先等會!我想想怎麽跟你說。”方懷寧反應不及隻能先抬手阻止。

榮岫川疑惑,他來這延清宮這麽多次了,回回他倆見了都是互相繞著道走的,今天是怎麽了?又看了看一旁的尚嫻月,似是在愣神。郡主不讓走,他又不想引起什麽不必要的誤會,便隻能默默站直身子錯開視線,等著後麵的話。

尚嫻月則被剛才榮岫川說的“康城郡主”嚇了一跳。眼前這個明媚的少女竟然就是康城郡主!

她看起來如此精神矍鑠,為何三月初三時會重病身亡…莫非她真是被害的?

方懷寧思考了好一會,終於組織好了語言,開了口:“榮侯爺,南夏的馬球隊即將來我大宣朝覲,雖是獻馬,卻也要比賽,你可知道?”

榮岫川記得似乎是聽說了,視線邊看地麵,邊點了點頭。

尚嫻月覺得自己應該行個禮趕緊走,但如果這位是康城郡主,之前她倆素昧平生,郡主還好心提醒她,表哥並非良人,如今她有沒有什麽法子可以提醒郡主即將到來的危險呢?

“我大宣沒有球隊應戰,所以太後讓我做女子球隊的教頭,讓我來請你做男子球隊的教頭…”

此言一出,榮岫川盯著地麵的視線都渙散了,眉毛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心裏哀歎自己真是命苦。

“但是!”方懷寧強調道:“榮侯爺身體不好,對不對?差事也忙不過來,是不是?”

榮岫川聽這話頭,是還有拒絕的餘地?

方懷寧試圖再渲染一下這份差事的沉重:“況且,教頭還要負責招募隊員,假如侯爺當了男子隊的教頭,除了招募你的四名隊員,可能還得幫我招,因為侯爺也知道,我在京中的聲名,是招不上四位女子入隊的。實在是太麻煩了,所以您要是覺得太麻煩了,可以…”

“我報名…”

尚嫻月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嘴比腦子快地說出了聲。

方懷寧收聲了,榮岫川抬頭了,紅豆呆住了,都齊齊看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