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魏夫人不愛走動,鮮少出席官眷夫人們的宴會,喬玉枝和魏夫人以前一直沒有怎麽聊過。

魏夫人家三代為官,京中世家,對京城裏的新聞舊聞都能說出個所以然。喬玉枝是湖州人,又跟商隊跑過些地方,知道不少外頭的新鮮事。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一邊沿路賞景,十分投機。

“那架遊船便是淮王家的。”

“淮王?”聽到這兩個字,喬玉枝暗自警覺了起來:“確是好大的排場。”

魏夫人微笑:“淮王對先帝忠心耿耿,如今新帝即位,他也從朝堂上退下來。近些年四處出遊,都不常在京中活動。”

“也該享清福了,京中近些年公務繁忙得很。”喬玉枝想到今早尚徇齊本是要一同出門的,臨時又被同僚叫去議事了。

遠處看見小女兒回來了,旁邊竟然還有大女兒,喬玉枝覺得奇怪,嬋兒不是去玩飛花令,難道正巧碰上了?

兩姐妹見母親遠遠地朝她們招手,快步上前行禮,見魏夫人還在旁邊,也不好據實以告。隻說是剛好碰見了,又遇上忠靖侯家的兩位小公子,孩子熱情好客,請她們喝了一盞茶。

“兩位小公子?”喬玉枝想了想,她聽過的傳聞中說,忠靖侯在邊關有一私生子,難道不止一個?

見喬玉枝似有困惑,魏夫人就知道她肯定聽過一些奇怪的傳言,笑道:“忠靖侯家雖有兩個孩子,可一個是義子,一個是侄兒,侯府還未有夫人呢。”

“是聽過些傳聞。”喬玉枝不好意思地笑笑:“有些事情我聽著覺得離譜,竟還能傳開。”

魏夫人輕聲道:“自打榮侯爺拒了康城郡主,郡主上延清宮清修。後麵怎麽傳的都有,他家老夫人也不想管了。”

康城郡主?尚嫻月大概有三年多沒有和小姐妹聊過八卦了,但對康城郡主有些印象。她沒有見過此人,但京中對此人的風評一直是作風豪邁、行事大膽。

最後一次聽見的是她的死訊。她記得那個日子,因為是三月初三上巳節,襄王府說的是郡主病逝,王爺王妃哭得肝腸寸斷,但亦有傳言說郡主是被害死的。

原來榮岫川和這位郡主有這樣的往事…想到這裏尚嫻月心裏毛毛的。

不一會孩子們陸陸續續都回來了,三哥哥和六弟都沒有釣上魚。

“今日人太多了,這邊在跑馬,那邊在歡呼,魚都嚇跑了!”尚文曄有些遺憾。

尚文晏微笑:“你能靜坐幾個時辰已是不易。沒釣上來,許是我們心還不夠靜。”

尚嘉月和唐風縈帶著尚文星回來,直誇那秋千藝人身法靈活、水平高超。**得那麽老高,跳進水裏毫發無傷不說,有些竟像鯉魚入水一般,連水花兒都沒炸開。

天色漸晚,眼見附近戲班子都收攤了,兩家人也互相道別,各自回程。

晚飯過後,尚嬋月邀喬玉枝和尚嫻月至祖母處,屏退左右後將早上發生的事情和盤托出。杜老夫人聽得生氣,將茶盞狠狠頓在案上:“一群混賬!”

“嬋兒行事莽撞,險些牽連了妹妹。如今和世子斷不幹淨,擔心他若繼續糾纏,恐使家宅不寧,不知如何是好,還請祖母和母親責罰。”尚嬋月邊說邊朝祖母的方向俯身跪下,不敢抬頭。尚嫻月見狀,也趕緊跟著跪下。

喬玉枝在一旁給杜老夫人順氣,杜老夫人看見小孫女也跪下了,便問道:“你又湊了什麽熱鬧?”

“是孫女聽說世子有一外室,似是有孕在身,未經查證便向姐姐亂傳,才有了後麵這些事,以致姐姐匆忙行事,身涉險境…”尚嫻月支支吾吾,隻敢說一半實話,要是把她上元夜查的過程全說出來,祖母一定更生氣。

“母親當心身子,紀姑娘的藥才起效了一陣,別又氣壞了。”喬玉枝在一旁安撫到:“當務之急,得想個妥帖的法子讓嬋兒能和那世子斷幹淨。”

杜老夫人定了定氣,又問喬玉枝:“如今後院是你統管的,這些事情應由當家主母決定。”

“母親這話,可折煞媳婦了,媳婦理事卻遠不及母親,我雖當著家,有些主意說出來,也須母親參謀。”喬玉枝一邊回到自己的座位,一邊示意兩個女兒起來。

“你隻管說,若有需要我老婆子的,可提出來。”

“若世子真因外室有孕,求娶嬋兒等著收房,目的達到後難免輕慢,便是沒有這檔子事,憑他孫家巴巴地給嬋兒送上去,這門親事我們尚家定是要拒的。”喬玉枝說得堅決。

“淮王他老人家展望遠大,瞧著並不知曉此事,雖說王府勢大,可也不會壓著咱家。淮王不會同意世子來咱家提親,可孫家和世子都會籌謀別的法子。且這世子急了,光天化日便敢對嬋兒無禮,他繼續糾纏恐對嬋兒名聲不利。”

杜老夫人微微點頭,想了想:“我娘家哥哥前些日子來信,說杜家長孫要辦喜事了,我因身子不適,本沒打算去。如今調理好了些,過幾天,嬋兒便隨我回洛城將軍府探親。”

喬玉枝接著說:“母親也莫急,這些日子嬋兒就在家稱病待著,別再搭理孫家,也別出門。給媳婦些時間,待媳婦調查一下這外室女子的底細,定給母親一個滿意的法子,保尚家周全,讓嬋兒不受委屈。”

杜老夫人點點頭,四人各自回院裏,尚嫻月心裏慌,又偷偷出去找母親,見她門也沒關,支了盞燈在看賬本,看到女兒來了,便招手讓她過來。

“怎麽,好奇你母親接下來的計劃?”

尚嫻月小心翼翼地關門,嬉皮笑臉地坐到母親旁邊:“母親可是有想法了?”

“不是你說的嗎?世子要藏,我們便要將此事鋪開,逼他先收房,我們家好以此拒婚。”喬玉枝捏了捏她的臉。

“可母親不是說此法漏洞頗多?”尚嫻月還記得母親那時說的稍有不慎咱們家摘不幹淨。

“是啊,此事若是現在傳開,淮王就有千萬種讓這女子消失的辦法,要是知道是咱們家傳出去的,雖隻是一件小小的醜事,但他若擔心我們知道了他兒子國喪期間做的事,少不得忌憚。”喬玉枝笑笑:“所以我正在想,怎麽幫他家也把這個謊圓過來。”

“母親的意思是?”尚嫻月覺得自己還沒見過母親這個表情。

“這事還得請那外室女子幫忙,是叫…姚娘子,得和她見一麵談談。”喬玉枝說得雲淡風輕,但尚嫻月已經目瞪口呆:“母親要和她談…您都知道她姓姚了?”

“自打你跟我說了以後,我新置了不少鋪子。”喬玉枝揚了揚手裏的賬本。

“如今你去甜水巷,十間鋪子裏可能有一家是你未來的嫁妝,裏麵都是湖州的老夥計。要是在棋盤上,這姚娘子家的宅子,已經可以摳掉了。”

喬玉枝前些年掙的都花在這兒了,有些是新買的,有些是置換的,雖然是為了辦事不得已買的,但每天也還是想著最好這些鋪子能把錢掙回來。

尚嫻月被母親的財力深深震撼,她知道外祖家裏很富裕,但母親在京中一向不張揚,沒想到出手如此豪邁。

“不僅如此,這姚娘子也不是簡單人物。”喬玉枝想起近來夥計們給她傳的信兒,歎了口氣。

“那紀姑娘,怕是被她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