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選拔考試當天,全家每一個人好像都比尚文晏本人更緊張。

但是嘴上是一定要說不緊張的。

以及原本為了防止給尚文晏壓力,僅有父母二人給他送考,其他大的小的都不許去。

尚嫻月知道,其實哥哥根本沒有家人緊張,但她也很想送哥哥進考場,因為她緊張。

於是她借口自己要去南市買風箏,賴著要一起去送考,喬玉枝想著也就帶她一個,便隨她去了。

因即將考試,來來往往的應試者、送考人員眾多,車隻能遠遠地停在國子監門外。

尚嫻月下了車,看著這好幾百人的陣仗,有些像是從外地來,獨自應考的,也有像她們家一樣,家人陪同的。

還有些看著吊兒郎當,一點不像來考試的,想必是高門大戶的子弟,已有名額,隻需分舍,來走個過場罷了。

喬玉枝看這人山人海的,心裏在不安也要先寬慰兒子:“文晏,別慌啊,隨便考,考成什麽樣都是最好的!”

尚徇齊:“還是仔細些,雖然不求結果,但是總歸是一次試煉的機會,即便不能…”

還沒說完,喬玉枝就拽了他一下,輕聲嗔怨道:“說好了避讖、避讖,你又忘了!”

尚徇齊反應了一下,還是老老實實閉上了嘴。

這段時間他在家說話都格外小心,比當值的時候還仔細。

尚文晏看著自己這對父母,有千言萬語卻不知該不該說、該怎麽說,隻能安慰道:“兒子真的不緊張,該帶的東西都帶了,筆墨紙硯在書盒裏,經史子集在腦子裏。還請父母安心。”

說罷,又看著一旁的妹妹道:“五妹妹早上要跟過來,卻沒什麽話想說嗎?”

被突然點了名,尚嫻月一愣,小嘴張個半天,憋出一句:“願哥哥學了多少,用出多少!”

其實應該有更體麵的說法,明明在文昌帝君麵前說得挺好的,但現在隻能想出大白話。

能精準地找到腦子空白的人,沒準三哥哥很有當夫子的天分。

尚文晏輕笑:“好,這個願望,哥哥可以實現。”隨後向家人行禮告辭,轉身進了考場。

雖然兒子的身影已經消失一會兒了,但考場還沒封起來,家人都是不願離去的。

尚家三口人也杵在一堆,借著國子監的大門消解自己內心的不安。

突然街口開始鳴鑼,擁擠的人堆逐漸讓開一條道,一輛馬車緩緩從人群中駛出,尚嫻月認出了駕車的人正是前些日子在延清宮見過的小廝。

待馬車在國子監門口停穩,一身著紅衣公服的挺拔男子掀開了轎簾,果然是他。

那位…真的很忙的大人。

榮岫川也一眼在人堆裏找見了她,同時也認出來一旁是秘書省的尚大人。

平安將榮岫川扶下車後,將車驅離國子監門口,停去別處,榮岫川獨自進入了國子監。

尚嫻月覺得奇怪,這位大人若曾隨軍,怎麽會在國子監,不過她也沒有多想。沒過一會兒門口的守衛便開始宣讀考試期間國子監外的人們需要注意的事。

考試在申時結束,監外有禁軍把守,任何人不得闖入雲雲。

大門一關,送考的家屬們才開始舍得離開。尚嫻月跟父母告辭,出發前往南市買東西。

尚徇齊見喬玉枝還盯著門看,便打趣她:“一考五個時辰呢,你想在這兒一直等他出來呀?監生選拔都這樣憂心,要是他過幾年春闈,那連考好幾天的,你還能站好幾天不成?”

喬玉枝睨了他一眼,他又笑道:“回去等吧,晚飯時就出來了,咱們再來接。”

夫妻二人剛一到家,水芽便找到喬玉枝:“夫人,上次那間鋪子有信兒了。”

……

尚嫻月買好了風箏,在家又描了半日花樣子,估摸著快到申時了,便想再蹭一程去接哥哥回家,到了正堂卻見父親杵在門口。

“父親這是準備去接哥哥?”

尚徇齊見她過來了,知道她就是算準了時間要跟著去的:“那你得和為父一起等你母親了。”

“怎的母親一貫積極,這時卻遲到了?”尚嫻月很意外。

尚徇齊嗬嗬一笑:“你母親啊,估計正在鋪子裏大殺四方呢。中午水芽給她叫過去,現在還沒回來。”他是知道自己這位夫人的,別的時候吃虧是福,生意場上半點虧不能吃。

父女二人倒是也沒等多久,就看見喬玉枝的馬車嘚嘚地回來了。

喬玉枝說因一會要去接兒子,馬車小了些,讓女兒和她同乘,再套一輛車尚徇齊接兒子坐。

尚嫻月一上車就見母親喜氣洋洋的,想是成了一筆不小的買賣,瞧這樂嗬的樣子就像三哥哥已經考上了似的。

“先給母親賀喜啦!”

“是你大姐姐那事有了進展,我當然高興。”喬玉枝拉著女兒的手輕聲說:“這段時間我和那紀姑娘打了幾回交道,你和她也算有些交情,加上我已觀察了許久那位外室娘子。你母親我心裏已經有數了。”

“母親預備如何?”這確實是尚嫻月很關心的,她一人之力實在抵不過,隻能求母親幫忙。

喬玉枝:“我預備,找那女子談談。”

尚嫻月瞪大了眼睛:“母親當真?那可是…”

“沒這麽快。”喬玉枝抬手拍拍她:“而且若是你大姐姐不願意我插手,這事兒偷著辦也怪得很。先靜觀其變吧。”

尚嫻月心裏沒底,但聽母親這樣說倒是安心了不少。

不一會車又到了國子監,這回因來得晚,已經得停在前一個街口了。三人步行走到接考生家屬們的外圈,靜候那扇大門再打開。

因在最外頭,前麵堵得嚴嚴實實,隻有靠人群的動向才能判斷,門確實開了,守衛散開,家屬圈向大門收緊,接到自家孩子後,還要在原地寒暄問候一番。

喬玉枝:“這要是春闈,更多人了,不得等到天黑才能接到我孩子呀?”

尚徇齊:“春闈是中午開門,不會讓你等到天黑。”

這話一說完,喬玉枝又睨了他一眼。

倒是尚文晏一個人比較靈活,一會就找到了自家人,向父母行禮道:“父親母親久等,兒子考完了。”

“不許說‘完了’,得說‘好了’,不然你母親該…”見尚徇齊又在打趣,喬玉枝瞪著眼掐了一把他胳膊,疼得他趕緊改口:“隨便,隨便。”

見父母這樣,兒子女兒都笑了。

尚文晏坦然道:“試卷都已經交上去了,若還要圖吉利,那‘完’也可作‘完好無誤’的意思。”

……

申時,考生們已經完成考試,國子監裏所有試卷完成封存,隻等明日彌封謄錄,榮岫川也終於可以下班了。

回家後看見書房門口等著的順風,他好像又知道了自己可能要加班。

“說吧,什麽事兒?”

“大理寺鄭大人那兒審出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