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是個天才?”
喬玉枝被雪濤匯報的五姑娘學廚進展驚了一下:“我姑娘竟在下廚這件事上,有這樣的天分?那前幾年不是耽誤了…”
水芽笑道:“夫人莫急,開始了便是好的,怎麽是耽誤了呢?”
“是呀!”雪濤也附和,又欣慰地繼續說道:“而且咱們姑娘真是長大了,今日學了山茶酥,還說要給老夫人寫信報喜,說是傳了老夫人手藝呢,這下老夫人可要高興了!”
“我姑娘就是秀外慧中,又有孝心,這樣好的孩子…”喬玉枝忍不住發散:“萬一她花朝節奪了一甲,沒準今年三月三都能及笄了。”
花朝節奪魁的女子在後宅的風評自然更好,也會有更多好人家屬意相看。
大宣女子十五歲以上若有婚約,當年便可及笄待嫁,若無婚約,可年滿十八後及笄。而三月三的上巳節,是各家常選來操辦及笄禮的日子。
水芽知道夫人又開始滿腦子琢磨姑娘的前程了:“夫人想得有些遠了,姑娘雖長大了,可也還小呢。”
喬玉枝繼續盤算著:“之前上元節,她同她表哥也不知道說了什麽,看著不似小時候那麽親近了。明年便是春闈,餘珩這孩子才貌雙全,高中以後,必有更好的親事,未必能成了呀…”
水芽寬慰道:“夫人都說是姑娘小時候了,如今大了,男女有別,許是咱們姑娘對表公子無意。表公子雖好,可京城好兒郎千千萬,大可多看看。”
雪濤也順著水芽勸:“夫人是想著找個有照應的人家,姑娘嫁過去不受委屈。可我們姑娘自有家裏給她撐腰,又是個有福氣的。但凡找個真心疼她的,日子能差到哪去?”
喬玉枝:“就是!何況我姑娘是天才,她嫁去誰家,那都是誰家的福氣!”
主屋陷入片刻沉默。
“唉,先不想這些了,說起來還有件事,要你倆一起幫我辦了。我心腹中唯有你倆最懂茶藝吃食,這事交給別人,我不放心。”喬玉枝說來勁了,給自己倒了杯水。
水芽雪濤一齊應聲:“全憑夫人交代,一定辦得妥帖!”
喬玉枝:“幫我把熙雲齋估個價,我要盤下來。”
語畢,主屋再次陷入沉默,水芽和雪濤緩了會:“啊?”
……
幾千份試卷,隻有出類拔萃者方能被陛下審閱。
問題就出在這裏,哪些人在閱卷人眼裏可稱得上“出類拔萃”,哪些人又能在蕭承熠的眼中出類拔萃。
他是出題人,但應試者並非隻有國子監的學子,還有所有和這套考題有關的人。能呈到他眼前的卷子,自然都是文采出眾者,可若文章裏所論政見皆為一黨之言,則須警惕了。
蕭承熠一張一張地翻閱著國子監送來的試卷,各個瞧著都會引經據典,人人看似都在針砭時弊。
雖稱不上是一言堂,但明顯有一種聲音更大。
“右相在月試開始前去過國子監,你怎麽看?”蕭承熠問榮岫川。
榮岫川坦言:“右相此舉雖有暗示之嫌,但依臣所見,這些也確實是監生們真實的想法。”
蕭承熠無怒無喜,手上仍在翻閱試卷,示意他繼續說。
“其一,往日這些試卷是由唐大人篩選後呈給陛下的,這次右相也許想安排自己的人,但並沒有成功,推臣臨時代理司業並不在其計劃之內。
其二,右相巡視國子監時的情形,臣已向方監丞了解過。因前一月在月試試卷中增設了戶部的考題,右相為表重視,想看一些優秀的答卷。
這次因是陛下出題,監生們十分重視,也是因為最近才答過戶部的題,對地方錢糧賦稅等事務準備充分,才會往較有信心的方向多寫…”
蕭承熠翻著翻著抽出了一份試卷問道:“那這位想來是你的知己?”
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是餘珩的。
“問及各州縣理事低效有何良策…大家都提秋收財稅,偏他提汛期水利。朕記得之前在早朝討論各地水患反複,你也認為,宜優先選派該地籍貫官員協同治理…他和你說的差不多。”蕭承熠淡淡地說。
“這不是去年揚州堤壩垮塌重建了麽,那知縣隻知推卸責任,反而是府衙縣丞愛惜家鄉故土,積極提出了不少可行的治理方案,事後竟還要給那知縣分去些功勞。早已成了公案,便是瓦子裏都有以此為題材的劇目,無甚稀奇。”
榮岫川知道陛下介意什麽。
這事有學子提及很正常,可後頭的策略確實是他上朝的時候,陛下問了他才提的。
許是有聽過這話的人將他的言論傳了出去,給這個叫餘珩的學子聽到了,可陛下會認為這是意外嗎?還是你榮岫川也開始在國子監發展自己的人脈了?
他記得當時吳婉嫣在侯府陪老夫人說話時,他去請安,這丫頭還挑起了類似的話題,非讓他說兩句,他便舉了這麽個大街小巷都在說的例子。因吳婉嫣這樣的貴女不常去瓦子聽書看戲,她還覺得新鮮,難道是她散出去的?
不過問題不大,因為他在便殿和陛下詳談時還提了其他的,這些可絲毫沒有外傳,足見他至少並沒有在真心發展人脈。
“選派本地籍貫官員隻能解決人心不一,卻不能解決物資不足和治水方略單一。若非人手不足,特使巡遊督工,予其擇近處州縣調度錢糧石料工匠之權,長期修撰營造手冊集思廣益等,亦是要做的。”
至於為什麽在便殿才說這些,是因為榮岫川原籍就在京城,不會被派去當知縣,但他卻真的可能被派去各地督工和修撰手冊。
蕭承熠聽他叭叭一通,輕笑了聲:“苛刻了些,國子監的學生能想到皮毛,已是不錯。”
“陛下喜歡就好。”
“朕不喜歡。”
“不喜歡也好。”
“你都不問問朕為什麽不喜歡?”
榮岫川確實不太想接這個茬,恭敬行禮道:“陛下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若陛下願意讓臣知道,臣自然會知道。”
蕭承熠微笑:“榮大人怎麽一點都沒有好奇心呢?”
榮岫川皺了皺眉,還好他低著頭:“……若要臣說實話,還得先請陛下恕罪。”
“你講就是了,什麽時候治過你的罪。”蕭承熠將手邊的卷子合上,看著他。
榮岫川隻得歎了口氣:“臣要是好奇了,可能又要有新活了,臣實在是接不下了。”
蕭承熠哈哈一笑:“閑聊而已,怎麽會在這時候還給你派活呢。”
榮岫川已經不記得自己多少次在便殿閑聊的時候被派活了,因為自己提出了建議,但是沒有人能做,於是就他去做。
蕭承熠抽出剛才餘珩那份卷子,在案上展開:“此人前半段提水利,後半段提財政,兩頭都提了卻都是皮毛。許是時間有限,若想多寫幾類,就隻能蜻蜓點水,不免顯得瞻前顧後,有失決斷。榮愛卿以為呢?”
“陛下先前不是說了麽,作為國子監生,已是不錯。”
“還有嗎?”
榮岫川想了想:“字也還不錯。”
“……”
榮岫川知道自己逃不過,便隻能又行了一禮:“這回監生選拔,陛下如需再改題目,或想查閱名列前茅者的試卷,最好這兩日能定下來。”
“榮愛卿所言極是,不過今天時辰不早了,一會看完你帶來的試卷,朕還得批折子……明日未時你再過來,和朕一起探討一份新的試題。”這回蕭承熠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聲音也歡快了起來。
然而,此起,彼伏,榮岫川的聲音卻虛到了穀底:“臣領命,臣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