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後院一隻鳥的叫聲都沒有,隻有打茶聲不斷。

吳婉嫣被禁足,吳顯也不讓人來找她,每日隻能自己練習打茶,讓珠兒出門采買些新鮮玩意。

珠兒今日依舊上街采買,回來同她說些見聞:“姑娘,之前唐家小姐在茶會上以茶代湯做的梅花湯餅,如今在坊間十分流行。之前采買遇見夏家的女使,說她們家小姐花朝節打算做這個參賽呢!”

吳婉嫣聽罷揚了揚眉:“唐風縈在茶會上那幾下還可以,但那夏家的真是蠢材。這不出一個月,坊間都能做了,說明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還拿這個參賽?”

坊間做的意趣花形自然是比唐小姐差遠了,但珠兒也不敢跟吳婉嫣講。

吳婉嫣語氣中頗有不屑:“花朝節又不是茶會,這樣眾人評審的場合,哪裏還能一個個看過去?便是讓諸位評審都看一遍,碰上個腳步虛浮的太監,再厚的沫餑也搖散了。”

珠兒長長地哦了一聲,自家姑娘雖話說的不好聽,確有道理:“小姐真聰明!這次的沫餑打得也漂亮!”

吳婉嫣沒有聽到想聽的,便直接問道:“你見著餘公子的書童了麽?”

珠兒:“見著了,還傳餘公子話,誇姑娘秀外慧中,就著題目隨便寫兩句便是韜略無雙,要是您來做文章,定不輸那些監生!”

吳婉嫣淺笑,十分受用,但也知道珠兒說的並不是原話:“他那樣清高的人,定是羞於這般誇我的。想是你這個嘴裏摻了蜜的,嚼完了吐出來誆我的。今日可就考試了,這回是陛下出題,他定要好好表現,掙個臉麵。”

珠兒聽到考試,想起來了,又補充道:“還聽說考試延期了。因國子監祭酒唐大人病重,監丞組織監生們為唐大人齋戒抄經一日,月試便順著延後了一日。”

“唐大人?那不就是唐風縈的父親麽?”吳婉嫣又是沒好氣:“這下那些個做梅花湯餅的人可高興了,唐風縈這樣重孝道,怎麽還會去參加花朝節呢?沒了她,這些人畫梅不成反類雞爪的水平,就不明顯了。”

珠兒又奉承道:“小姐沒法去參賽,她們才叫高興呢!”

吳婉嫣橫了她一眼,將擦手的茶巾子甩在桌上。指著麵前一溫吞著的水壺:“開了嗎?”

珠兒支支吾吾:“沒有…”

“那要提它做什麽?”

……

尚宅後院,則是充滿了給五姑娘鼓勁加油的聲音。

尚嫻月要向雪濤學做山茶酥,不知怎的似乎院子裏所有女使婆子都知道了,來廚房的路上賀嬤嬤讓她小心手,羅塵姑姑說給她在廚房備好了藥,記得先衝涼水再敷藥。她雖不明白這消息怎麽傳的這樣快,也隻得一一謝過好意,可能就像劉伯說的,家裏的女使婆子們有一套自己的消息網。

她來到廚房時,雪濤已備好了所有原料,準備先教她和麵。

“這個是水,這個是油,這個是麵粉……”雪濤一個個指給她看,雖有在把她當笨蛋的嫌疑,但目前在自己家人眼裏,現在的尚嫻月確實就是這個水平的笨蛋。

雪濤教得細致,又跟她演示了一遍:“水要這麽多,咱們慢慢加這樣就不容易錯,好根據手感調整。姑娘你試一下,差不多這樣軟硬就好。”

尚嫻月雖然已經很熟練,但還是做做樣子感受了一下,雪濤揉的這個麵,確實不錯,軟硬適中,要是放在前世,定會激起了她的好勝心。

但現在隻能控製著力道,有樣學樣地做出一個她認為一般般的麵團。雪濤拍了拍她的麵團,感到有些驚喜:“姑娘第一次能做到這樣已經非常好了,姑娘真是心靈手巧!”

謝謝捧場,但,今天你們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信的!尚嫻月在心裏如是想。

接著雪濤又教她混了油酥麵,雪濤手腳麻利,尚嫻月雖裝樣子做得慢些,也算順利完成,此時水油麵還需靜止一會。

雪濤便接著向她介紹:“酥點的第一個難點是擀皮,皮做不出層次,下鍋炸的時候花形就不好看。”

但在尚嫻月看來,難點是怎麽表現得像第一次擀皮。

她幾乎是一摸到那根擀麵杖,前世勤奮的記憶就噴湧而來,明明這具身體還沒有練習過任何擀皮技巧,但她還是本能地以發力最為均勻妥帖的技巧完成了一次擀皮。

雪濤想起昨天喬玉枝跟她交代的話:“五姑娘出生就沒下過廚房,又嬌氣得很,怕是要多教一教。要勞你多有些耐心,難得她有個想做的事情,便是遇到些難的地方,也先別折了她興致,萬一她不行,沒準自己就放棄了。”

可五姑娘看著一點不像沒下過廚房的樣子,隻這樣輕輕一推,麵皮厚薄均勻,難不成姑娘天賦異稟?

驚喜之餘雪濤也不忘繼續教,讓尚嫻月將麵皮疊一次再擀,這樣疊了三回,每一次尚嫻月製作的麵皮皆在中上,雖與專業的廚娘師傅相比略有遜色,可作為初學者已是十分難得。

雪濤這次是非常真心的誇讚:“姑娘當真的有天資之人,隻要稍加練習定能有所成就。”

很遺憾了雪濤姐姐,這其實是已經練習了一年多的結果。尚嫻月也隻能不好意思笑笑:“雪濤姐姐哄我呢,咱這不是還有餡料,還要塑花形…還有油呢,我可怕油了。”

雪濤微笑說:“餡料如常用的澄沙糖餡做起來麻煩,花朝節攏共一個時辰,哪能讓姑娘們做餡兒呀,大家都是用的自家買現成的。姑娘要做山茶酥,若是鹹口可用蒜泥和著肉泥捏,甜口的可用咱們自家做的糖桂花作餡,水芽揉的不輸外頭酒樓的,還添些香氣。”

說著點了點桌上一個小罐子,打開蓋子能聞見桂花的香氣,裏麵一粒一粒橢圓的小糖餅。“今天先做甜口的,一會咱們用這個做餡料,用這個模子做出花瓣,再用蛋清貼出花形…”

尚嫻月其實在整個流程中比較不擅長的是做花形,而像山茶、梔子這類花瓣很多層的花形有個好處是即便花形塑得不大規整,下鍋炸開後都能有個差不多的樣子。

不過即便是不擅長,她塑出來的形也還是不似初學者,雪濤又誇起來:“竟都是粘牢的,姑娘果然是有天分。”

一步一步做下去,到了下鍋前尚嫻月想起來自己該害怕油花兒的,便作勢後退,雪濤便先演示著,又引她慢慢來。

她將自己做的花形小心翼翼地滑下鍋裏,這熱油一浸如春風過崗,油麵山茶漸漸綻開了層次,原本看著笨重樸實的麵片團子竟開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山茶花。

青蘿紅豆呀的一聲,忙給姑娘拍手叫好:“姑娘太厲害了吧!一次就學會了,這比之前咱們在妙品齋看過的還像真花兒!”

尚嫻月真聽不下去了:“你倆別抬舉我了,人家妙品齋半個時辰能做一筐!你們姑娘我一個時辰才能搓出一個來呢。”

雪濤:“雖說如此,可姑娘初學便能做出開花的酥點,自然是要誇獎的。”

尚嫻月:“是雪濤姐姐教得好。”

雪濤笑了:“我可擔不起,定是姑娘得了喬家老夫人傳下來的天分。”

尚嫻月聞言一愣,眨巴著眼睛。